(七)
隔天。
我在鬧鐘響起之前便睜開了眼睛。一想到待會兒就要上學,就有點害怕。我害怕面對玉謎,因為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
偶像劇、連續劇也有類似情節吧。原來感覺就是那麼不知所措、無助、迷惘…
真沒想到這種情節竟然會發生在我這個普通女孩的身上。
玉謎是我多年來的好友,這份友情是我絕對不想失去的。我們的性格沒有衝突,不會無緣無故跟對方鬧彆扭,不但很聊得來,甚至很能談心。這真的很難得。這些年以來,除了雅羚,我和他的感情就屬最好。如果我拒絕他,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自在嗎?我們也許就會被一層玻璃般透明的尷尬分隔著,而且需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融化那層玻璃吧?以我這種性格,在這段時間看到他的時候,就會想要躲開,以免讓任何人有受到傷害的機會吧?
我真不想要這樣的改變。
雖然我也明白這種事情是不應該拖拖拉拉的,否則的話,雙方的傷害都會很深,對誰都不好。
玉謎,你相信長痛不如短痛嗎?現在的我,既然不能接受你,那不管我怎麼說,一定都會對你造成傷害吧?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向天君表白,假設天君並沒有想和我交往,那我會想要聽到怎樣的答案呢?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想呢?
啊,好糟的感覺。
就這樣,我上學的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哈嘍!”走著走著,突然有一隻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肩膀被拍的方向轉頭,卻沒有看到人。
“哇,妳今天怎麼啦?妳不是每次都會轉向被拍的另外一邊嗎?”雅羚的聲音從我的另一邊響起。“看來妳被影響得不淺喔。”
我轉身看了看雅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我知道我的心意了,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玉謎。我們…我們是那麼好的朋友。我怕…”我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思茵…”雅羚攬著我的肩膀,用剛剛好的力度捏了捏我,似乎想把她的熱度和力量傳給我。
然後,我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是一封新的簡訊。我打開了來一看,是玉謎傳來的。
“我們第一節沒有課,可以見個面嗎?”玉謎這麼寫著。我們知道彼此在同一間學校後,就交換了課表,方便我們幾個人就算不同班,也可以約好在某一個大家有空的時間一起吃飯。
“怎麼辦?”我問雅羚。
“直接告訴他吧。”雅羚提議。而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氣,然後約玉謎在學校的小型噴水池附近見面。
**
當我們的升旗典禮結束之後,我便直接往噴水池走去。而玉謎他已經到了。
我第一次這樣看著玉謎那寬厚的背影。不同於天君有點偏瘦的身材,玉謎是個身材標準的男生。這時的他雙手放在褲袋裡,背包被挪到了身後。
他正看著噴水池。
“玉謎…”
玉謎轉身,看到了我,有點尷尬地搔了搔頭。“嗨…”
然後是一陣很尷尬的沉默。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噴水池輕輕的水流聲,還有遠處傳來學生們走去課室或講堂時交談的吵雜聲。
有好幾個學生經過我們附近,似乎覺得我們兩個人不說話站在噴水池旁很怪,都紛紛投給我們好奇的目光。
我只是慶幸沒有老師經過。
“妳有聽羅志祥最新專輯《無所不在》裡的那首‘最後的風度’嗎?”玉謎突然開始說話,並轉頭看著我問道。但在我能回答之前,他已經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還開始唱了起來:“就讓妳,見識我的風度,妳離開我要不要慶祝?我不怕愛的殘酷,反正我很想跳舞。我最喜歡挑戰孤獨,我也愛,放下包袱。沒有誰,我也不舍得哭…”
玉謎唱歌並不是特別好聽,但他唱得很有感情。
“好聽吧?”
“嗯。很好聽。”
“我覺得,還蠻適合我現在的心情的。”玉謎低下了頭。
我開始忍不住剛才已經在眼眶打滾的淚水。
“其實,我隱約知道妳的答案啦。老實說,我還真希望妳只是在我向妳表白時腦袋當機,所以來不及回答。但是好像不是。妳看起來蠻苦惱的。”玉謎先是低著頭,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很認真,而眼眶也有一點紅紅的。“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對不起…”這時的我,除了哭泣和道歉,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玉謎靠近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我…我很珍惜我們…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希望我們永遠都是好…好朋友…”我哽咽著。對著這麼體貼的一個男生,我覺得自己好殘忍。
“我們是啊。”玉謎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思茵,不要哭了。眼睛鼻子都紅紅了。”
被他摸著頭的感覺令我感到很安慰,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大哥哥護著。這是一種很窩心的感覺。
“真是的,該哭的應該是我叻。”我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玉謎便笑了笑。我卻忽然覺得很心酸。於是,又哭了出來。
玉謎有點慌了。“哇,我都不知道妳那麼會哭耶。”
“對不起…”我嘗試拭去眼淚,但它們仍不停掉落。而我的心,痛得好像是我自己被喜歡的人拒絕了一樣,不由自主地糾痛著,痛得胸口好悶,呼吸都變得沉重。
然後,緊張的玉謎注意到遠處有位老師正往這個方向走來,於是他急忙把我推向了最附近的廁所。“啊,老師來了老師來了!快去廁所洗把臉。”
我就這樣走進了廁所。
看著鏡子裡面紅著眼睛鼻子的我,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好荒謬。明明是自己拒絕別人,可是卻就這樣在別人面前哭得淅瀝嘩啦的,而且別人沒有哭,反而還安慰自己。
好遜。
我用水沖了沖臉,卻無法讓眼睛鼻子的紅潤淡化。我只好在擦了擦臉之後,用紙巾蓋著鼻子再出去。
玉謎看我出來了,便走向我。
“好多了嗎?”
“嗯…只是鼻子眼睛還是紅紅的。”
“哈哈。應該一下子就沒事了。”玉謎笑了出聲。
看著這樣的玉謎,我覺得很敬佩他。
“玉謎,你好瀟灑、好成熟喔。”我避開和他四目交接,選擇看著地板。
“哈哈。是啊,我回家哭哭就好了。”玉謎這麼說道。我抬起眼睛望著他,卻看見他在微笑。“我不會後悔,因為我知道妳值得我這麼做。雖然不是我要的結果,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但是看在妳為我哭得那麼慘的份上,我會沒事的。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這麼一番話,讓我又熱淚盈眶了。
“啊啊,妳不要又哭了喔。唉唷,怎麼說甚麼妳都會哭,我不要說話了啦!”玉謎又搔了搔頭。
我卻微笑了。
於是,我們慢步走到下節課的地點。一路上,我們繼續著沉默。這時的我們,應該是保持沉默會比較好吧。
真的很謝謝你,玉謎。
**
結果我不需要說些甚麼,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
後來的一兩個星期,我們見面時還有點小尷尬。不過久了之後,我們又漸漸回到以前無所不談的日子。彼此還可以無聊到拿這件事出來談談當時的感受。不要說是雅羚,連我們自己都有點驚訝我們可以那麼快又相處得那麼自在。
沒有原以為會有的躲避。慢慢地,也沒有了原以為要很長時間才會被融化的那層“尷尬”玻璃。
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就是覺得,我們的友誼會長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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