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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幸福(九)
(九)
在某個探望爸爸之後的傍晚,我忽然興起騎腳踏車的念頭。也許我是真的只是純粹想騎腳踏車,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需要散散心。
關於我對爸爸住院的冷漠反應,我還是難以釋懷。
我不要做個冷酷的人!我不要我是個不孝女!
我騎著腳踏車繞著家附近走。一路上,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拿著公事包、步伐快速的上班族,想必是在趕著回家;穿著便衣隨意行走的阿公阿媽,和手推著嬰兒車、一路有說有笑的夫妻倆,想必是在散步;身穿校服、一臉疲憊的學生,想必是在漫步回家。除此之外,還有在馬路上來回行駛、被紅綠燈使喚著的車輛。
這讓我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想著,人們都在過著他們各自的生活,但是,有些活動還是大同小異的,就像現在在大街上的這些人們。
也不知道是我太分心,還是我今天太倒楣,騎著騎著,我在一個轉彎路來不及減緩速度和轉移車頭,結果整個撞向右邊路旁的欄杆,重重地往左邊墬下。我的反應雖然不慢,但在當時仍來不及伸出左腳去支撐自己不讓自己跌倒,所以我可憐的左膝蓋成了我不小心以及反應不夠快的無辜受害者。
“啊…好痛喔。真是笨死了,我怎麼會跌倒啊。”我小心翼翼地扶起腳踏車,然後一邊提起左腳檢查傷口,一邊發牢騷。
我的左膝蓋因為和粗糙的地板相擦,留下了好多條短短的血痕。而傷口周圍,已經呈現出紫藍色的淤青。
由於左腳傳來陣陣刺痛,我只好放棄繼續騎腳踏車的打算,扶著腳踏車到最靠近我的組屋樓下尋找石椅的蹤影。正當我找到某座組屋樓下的空石椅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急忙踩下腳踏車的支架,然後從口袋中把手機拿出來。
“喂,媽媽啊?”手機屏幕顯示的是家裡的電話號碼。
“寶貝女兒,妳要回家了嗎?我已經煮好晚餐了喔。”媽媽甜美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喔,快…快了。”
“好吧,不要騎到太晚喔。小心騎,不要跌倒啊。”
“不用擔心啦,我會小心的。”我睜著眼睛說瞎話之餘,心裡還暗自佩服媽媽真是妙算如神,知道我有可能會跌倒。
掛了電話後,我在石凳上坐下來,然後嘆了一口氣。沒由來的嘆氣,令我再度想起住在醫院的爸爸。人的構造真是神奇。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然後鼻子酸了酸,眼淚就這樣湧上了眼眶。
“思茵?”一把低沉、剛中帶柔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驚訝地看見騎在腳踏車上的天君就站在這座組屋的柱子旁邊!驚訝之餘,我整個人變得很精神,正想站起來向他揮手,卻扯動到傷口,痛得我立刻又坐回石凳,連忙用手按摩傷口周邊。
“哇,妳跌倒了!”在我嘗試減緩痛覺時,天君已走到我眼前,彎下腰看我腳上的傷口。
“哈哈。對咯。想起來都覺得丟臉,這麼大個人了還跌倒。”我自嘲著。
“跌倒哪有分年齡的啊?”天君笑了笑。然後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生。
“喂,阿君,你朋友啊?”那個男生看了看我,然後看著天君問。
“對啊。之前工作認識的。”天君向他點了點頭,然後對我笑了笑說,“這是我二哥。我們四兄妹出來騎腳踏車,沒想到那麼巧遇到妳。”
對啊,我也覺得很巧。天君的家搬到我家附近,真好。
“你好。”我對天君的二哥笑著點了點頭,他也回敬我一個笑容和點頭。
“二哥,我朋友跌倒了,我想送她回家。你等下回去幫我跟爸爸媽媽說一聲。”天君說。
“好。你自己小心點啊。”二哥看天君點了點頭,便和我道別,騎著腳踏車走了。
“嗯,這樣方便嗎?你也有帶腳踏車來耶。”我看著天君踩下腳踏車的支架,然後坐在我左邊的石椅,於是轉頭問。
“沒問題啦。我把我的腳踏車鎖在這裡,然後先送妳回家。幸好我們只差幾座組屋,不然我也愛莫能助啦。”說完,天君彎腰看了看我膝蓋的傷口。“嗯,看起來妳跌得不輕耶。怎麼會跌倒啊?”
“就…”我有點不好意思。“騎腳踏車分了心,來不及煞車和反應,就跌倒了。”
“喔。”天君坐直腰。“那妳要回去了嗎?傷口還是趕快處理比較好喔。”
“嗯…我想再坐一下。”難得這樣不約而同也能看到天君,我不想那麼快回家。
天君點了點頭。我們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了。傍晚的微風輕輕吹著,讓人有非常涼爽的感覺。
我偷偷地看向左邊的天君。他正仰望著外面的天空,嘴角還帶有微笑,似乎也在享受著這涼爽的清風。這是自從我明白我的心意之後,第一次趁他沒留意的時候這麼近看著他的側臉。他有著直挺的鼻子,微笑的時候右臉頰有個淺淺的小酒窩,眼睛有很明顯的雙眼皮,眼睫毛很長,大大的耳朵掛在旁邊,頭上的短發隨著微風飄著。
然後,天君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眼神,斜眼看向我。
“妳在看我嗎?”他轉過頭來,對著我加大了笑容的弧度,同時讓我發現原來他笑的時候兩邊的臉頰都會有淺淺的酒窩。
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燃燒起來。真糗,竟然被抓包了!我正欣賞得津津有味呢。
“啊?沒有啊。”我睜著眼睛說瞎話,然後笑了笑說。“回,回家吧!”
天君沒再說甚麼,只是臉上還掛著那笑容,而且一臉捉到我做壞事的樣子。
我只是看了他一下,哪有做甚麼壞事?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我還是心虛地不敢再看他。
我慢慢地從石椅站起來,天君見狀,便伸手扶我。他先幫我站穩了,然後叫我等他一下,讓他把腳踏車鎖在附近的柱子,再幫我牽著腳踏車走。
“妳慢慢走,不要急喔。我幫妳牽著腳踏車走。”天君這麼說。
我點了點頭,開始往來的反方向走。而天君則走在我的右邊,以免腳踏車碰到我的傷口。我們的中間隔著我的那部腳踏車。
“學校假期過了一個星期了,妳都在做甚麼啊?”天君配合我緩慢的腳步邊走邊問。
“喔,我爸爸住院了。除了去學校補課還有處理課外活動的事情,就是往醫院跑。”我還沒對剛才被他抓包的事情釋懷,只好看著地板回答他。
“是啊?那,妳爸爸還好吧?是…是甚麼事情?”
“是胃潰瘍。已經好多了,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我們沉默了一下,然後換我先開了口。“天君。”
“嗯?”
“如果你的親人,我是說如果喔,如果他們出了甚麼事,你應該會很難過,然後,會哭吧?”既然碰觸到爸爸住院的事,我忽然很想從別人口中聽到令我安心的話,讓我知道我不是不孝,不是無情無義,只是對這種事不在行,反應不過來。
“嗯…記得兩年前,我外婆過世的時候,我哭得淅瀝嘩啦的。畢竟,外婆很疼她的子子孫孫,總是處處為大家著想,所以對於她的離開,每個人很不舍也很難過。”
聽他這麼說,我把頭低得更低了。腦裡的胡思亂想刺激到了淚腺,我就這麼流下了眼淚。這眼淚一流,就流得一發不可收拾,我竟然還停下腳步哭了起來。
天君被我的舉動嚇呆了,只能無助地追問我怎麼了。我感覺到有路人經過,他們應該會給予好奇的眼光吧?雖然很對不起天君,但是當時的我也顧不了那麼多。
天君看我哭得一抽一抽的,決定不再追問,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然後…
天君在我含糊的解釋中了解了原因,於是說道:“那一定是因為妳的潛意識裡覺得妳爸爸會好起來,會沒事,所以妳才不那麼擔心,才沒哭吧。跟我的情況不一樣。妳媽媽,畢竟她和妳爸爸相處比較久啊,而且他們都是大人,可能對於這種生離死別的事情比較敏感,情急之下,就哭了。”
“是,是這樣嗎?”我擦著眼淚,還在抽噎著。
“我相信妳我都是感情用事的人。而且,對於親人的不幸,妳不可能會無動於衷的。也許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所以妳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吧。”天君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傻瓜,不要哭了。”
聽了他這番話,我沉重的心情好多了。也許,這就是我想聽到的話,埋藏在我的潛意識裡,卻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用來安慰我、減輕我不安的一番話。人就是這樣,都想從別人那裡得到安慰,得到認同,來證明別人其實和自己一樣,來讓自己不要那麼難受。
我不知道為甚麼我會這麼想,但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利用了天君來讓自己好過。
天君似乎知道我在想甚麼,接著說:“這是實話,不是安慰妳的話,妳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瞪大了眼。天君幾時變得那麼厲害的?
“認識妳起碼有一段時間了,不容易發現妳是個喜歡甚麼都想的人。這點跟我差不多。所以啊,如果我自己說了這麼番話,都覺得聽起來像是別人用來安慰我的話,那妳應該也會這麼覺得。可是,這真的是實話。”天君又笑了。“相信我。”
天君的笑容總是很有魅力,這時則像是照亮夜晚的街燈,散發著不容人忽視的溫暖,讓人覺得安心。
我像是感染了他的微笑,也對他露出了微笑。
“笑了就好。我們走吧!”天君用頭指了指前方。
一時之間,我覺得很感動。
之後的那段路,天君和我分享著他假期第一個星期所發生的事情,彷彿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要讓我想著別的事情。而我只能說他成功了。
“哎唷,怎麼真的跌傷了?還好吧?”回到家的時候,媽媽一看到我,就先被我膝蓋上的傷口給吸引住了目光。然後,她發現了幫我把腳踏車牽回家的天君。“啊,這位是?”
“媽媽,他是天君。剛才跌倒的時候遇到他,他就說送我回來。”
“伯母妳好。”天君點了點頭,露出了禮貌性的笑容。
“喔,這樣啊。真是謝謝你了,天君。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媽媽接過腳踏車,準備請他進門坐坐,他卻說該走了。
也對,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我先走了。謝謝伯母。”天君看著我,繼續說:“小心點喔。”
“謝謝你,再見!”我向他揮了揮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還在回味著剛才的感覺。直到門關上了,我才在媽媽的幫忙下,快快地洗澡,然後清理和包紮傷口。
這晚,我感受到了心儀對象對自己的體貼。那種甜蜜的滋味,讓我覺得幸福。雖然膝蓋疼痛著,但是幸福的感覺充滿著我,久久不散。我珍惜這種巧遇,珍惜這種簡單的幸福。
也覺得,喜歡天君真好。
我的幸福(八)
(八)記得我第一次踏進醫院,是在年中時候發生的事情。
而我探望的對象,就是我敬愛的爸爸。
爸爸因為連夜趕班,造成飲食不規則,而且晚上睡眠不足,最近便開始出現上腹時發時消的疼痛感覺。原本一開始媽媽就提議去看醫生,但爸爸堅持要先完成他的工作,吃胃藥就好。然而,在終於完成工作的那一天,爸爸因為吐血加上昏迷,被送進了急診室。
醫生說,爸爸患了胃潰瘍。他提醒我們,以後要讓爸爸的生活規律,不能太過操勞,不然會影響食物消化,妨礙潰瘍愈合。而且要按時服藥,決不能以為情況有好轉便停止服藥。
結論是,爸爸得留院觀察幾天。
這個時候剛好是學校假期,除了回學校補課和課外活動之外,我都不需要呆在學校太久。所以,在這個假期的第一個星期裡,我不是往學校跑,就是往醫院跑。
對我來說,這是很陌生、很難以想像的感覺。那天晚上,我們突然接到通知說爸爸在公司裡昏倒,被送去了醫院。這消息似乎只停留在我的耳朵裡,沒有被輸送到腦細胞那裡去,所以刺激不了我的心臟,也沒有逼出我的淚水。我只覺得很茫然,胸口悶悶的,卻又不清楚那是甚麼感覺。而腦袋先是一片空白,然後慢慢地,不斷出現了連續劇般的情節,讓我不知覺會胡思亂想:為甚麼會這樣?發生了甚麼事?爸爸情況很危急嗎?他要離開我們了嗎?這個時候的我,該怎麼辦?
在趕往醫院的一路上,我都很鎮定地胡思亂想,同時腦袋拼命希望爸爸只是疲勞過度而昏倒。明明感覺上我是冷靜的、鎮定的,但是,我無法安慰焦急的媽媽、試圖幫她緩和緊張的情緒。我只是和媽媽互相握緊了手,彷彿在給與彼此力量。我沉默著,眼睛隨著德士車窗外的風景移動,腦袋裡想著和爸爸的一切。
媽媽從接到爸爸被送院的消息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等我們趕到醫院,知道報告結果後,她更是哭得淅瀝嘩啦的,看得我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留下淚水。
媽媽比較平靜下來的時候,是在她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之後。也許是看到爸爸雖然憔悴,但是臉色還不錯,所以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哈哈…不好意思,害妳們擔心了。”這是爸爸看到我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爸爸的聲音很沙啞,很輕,很緩慢。他的樣子看起來很累,但是他還是擠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爸爸住在六人房。進入病房的時候,我往四周看了一下,白色的布簾、床單、枕頭。每張床旁邊都有一張小桌子。爸爸這間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青綠的一草一木,令人看了心曠神怡。
爸爸同一個房間的病人,各自有前來探望他們的人。不知道,他們的病情和爸爸是相似的嗎?
媽媽站在爸爸病床邊,輕輕握住了爸爸放在被單外面的手。“就是說啊。我嚇都嚇壞了。幸好你沒事。醫生說你是胃潰瘍,要住院觀察一下。”
“喔…”爸爸閉上了眼睛。
“爸爸,你累了嗎?”我雙手搭著媽媽的肩膀,站在她的左後側。
“嗯,有點…”
“還是睡多一點吧。我們在這裡陪你一下再回家。”媽媽溫柔地說。
“好…”
我們在爸爸的病床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就這樣看著爸爸的睡臉,看了將近一個小時。走的時候,媽媽顯然還是有點不放心,頻頻回頭看,而且也走得很慢,不過,我們還是回家了。
看到爸爸之後,我原本悶悶的胸口感覺好多了。這就是一顆心有了著落的感覺吧?剛才的我,在害怕爸爸會發生甚麼事,卻又不清楚他的情況,所以才會茫然,才會覺得心裡不踏實吧?
但是,我卻沒有媽媽那麼激動。為甚麼呢?難道心愛的爸爸被送進醫院的消息不夠震撼,無法讓我流淚?難道,我其實是個冷酷的不孝女?
為此,我打從心裡感到不舒服,感到迷惘。
有別於我,媽媽從頭到尾都很擔心很緊張爸爸,而爸爸,也一定很掛心媽媽。
剛才在病房裡,他們倆的手,一刻也沒有分開過。
我的幸福(七)
(七)隔天。
我在鬧鐘響起之前便睜開了眼睛。一想到待會兒就要上學,就有點害怕。我害怕面對玉謎,因為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
偶像劇、連續劇也有類似情節吧。原來感覺就是那麼不知所措、無助、迷惘…
真沒想到這種情節竟然會發生在我這個普通女孩的身上。
玉謎是我多年來的好友,這份友情是我絕對不想失去的。我們的性格沒有衝突,不會無緣無故跟對方鬧彆扭,不但很聊得來,甚至很能談心。這真的很難得。這些年以來,除了雅羚,我和他的感情就屬最好。如果我拒絕他,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自在嗎?我們也許就會被一層玻璃般透明的尷尬分隔著,而且需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融化那層玻璃吧?以我這種性格,在這段時間看到他的時候,就會想要躲開,以免讓任何人有受到傷害的機會吧?
我真不想要這樣的改變。
雖然我也明白這種事情是不應該拖拖拉拉的,否則的話,雙方的傷害都會很深,對誰都不好。
玉謎,你相信長痛不如短痛嗎?現在的我,既然不能接受你,那不管我怎麼說,一定都會對你造成傷害吧?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向天君表白,假設天君並沒有想和我交往,那我會想要聽到怎樣的答案呢?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想呢?
啊,好糟的感覺。
就這樣,我上學的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哈嘍!”走著走著,突然有一隻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肩膀被拍的方向轉頭,卻沒有看到人。
“哇,妳今天怎麼啦?妳不是每次都會轉向被拍的另外一邊嗎?”雅羚的聲音從我的另一邊響起。“看來妳被影響得不淺喔。”
我轉身看了看雅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我知道我的心意了,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玉謎。我們…我們是那麼好的朋友。我怕…”我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思茵…”雅羚攬著我的肩膀,用剛剛好的力度捏了捏我,似乎想把她的熱度和力量傳給我。
然後,我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是一封新的簡訊。我打開了來一看,是玉謎傳來的。
“我們第一節沒有課,可以見個面嗎?”玉謎這麼寫著。我們知道彼此在同一間學校後,就交換了課表,方便我們幾個人就算不同班,也可以約好在某一個大家有空的時間一起吃飯。
“怎麼辦?”我問雅羚。
“直接告訴他吧。”雅羚提議。而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氣,然後約玉謎在學校的小型噴水池附近見面。
**
當我們的升旗典禮結束之後,我便直接往噴水池走去。而玉謎他已經到了。
我第一次這樣看著玉謎那寬厚的背影。不同於天君有點偏瘦的身材,玉謎是個身材標準的男生。這時的他雙手放在褲袋裡,背包被挪到了身後。
他正看著噴水池。
“玉謎…”
玉謎轉身,看到了我,有點尷尬地搔了搔頭。“嗨…”
然後是一陣很尷尬的沉默。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噴水池輕輕的水流聲,還有遠處傳來學生們走去課室或講堂時交談的吵雜聲。
有好幾個學生經過我們附近,似乎覺得我們兩個人不說話站在噴水池旁很怪,都紛紛投給我們好奇的目光。
我只是慶幸沒有老師經過。
“妳有聽羅志祥最新專輯《無所不在》裡的那首‘最後的風度’嗎?”玉謎突然開始說話,並轉頭看著我問道。但在我能回答之前,他已經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還開始唱了起來:“就讓妳,見識我的風度,妳離開我要不要慶祝?我不怕愛的殘酷,反正我很想跳舞。我最喜歡挑戰孤獨,我也愛,放下包袱。沒有誰,我也不舍得哭…”
玉謎唱歌並不是特別好聽,但他唱得很有感情。
“好聽吧?”
“嗯。很好聽。”
“我覺得,還蠻適合我現在的心情的。”玉謎低下了頭。
我開始忍不住剛才已經在眼眶打滾的淚水。
“其實,我隱約知道妳的答案啦。老實說,我還真希望妳只是在我向妳表白時腦袋當機,所以來不及回答。但是好像不是。妳看起來蠻苦惱的。”玉謎先是低著頭,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很認真,而眼眶也有一點紅紅的。“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對不起…”這時的我,除了哭泣和道歉,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玉謎靠近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我…我很珍惜我們…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希望我們永遠都是好…好朋友…”我哽咽著。對著這麼體貼的一個男生,我覺得自己好殘忍。
“我們是啊。”玉謎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思茵,不要哭了。眼睛鼻子都紅紅了。”
被他摸著頭的感覺令我感到很安慰,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大哥哥護著。這是一種很窩心的感覺。
“真是的,該哭的應該是我叻。”我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玉謎便笑了笑。我卻忽然覺得很心酸。於是,又哭了出來。
玉謎有點慌了。“哇,我都不知道妳那麼會哭耶。”
“對不起…”我嘗試拭去眼淚,但它們仍不停掉落。而我的心,痛得好像是我自己被喜歡的人拒絕了一樣,不由自主地糾痛著,痛得胸口好悶,呼吸都變得沉重。
然後,緊張的玉謎注意到遠處有位老師正往這個方向走來,於是他急忙把我推向了最附近的廁所。“啊,老師來了老師來了!快去廁所洗把臉。”
我就這樣走進了廁所。
看著鏡子裡面紅著眼睛鼻子的我,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好荒謬。明明是自己拒絕別人,可是卻就這樣在別人面前哭得淅瀝嘩啦的,而且別人沒有哭,反而還安慰自己。
好遜。
我用水沖了沖臉,卻無法讓眼睛鼻子的紅潤淡化。我只好在擦了擦臉之後,用紙巾蓋著鼻子再出去。
玉謎看我出來了,便走向我。
“好多了嗎?”
“嗯…只是鼻子眼睛還是紅紅的。”
“哈哈。應該一下子就沒事了。”玉謎笑了出聲。
看著這樣的玉謎,我覺得很敬佩他。
“玉謎,你好瀟灑、好成熟喔。”我避開和他四目交接,選擇看著地板。
“哈哈。是啊,我回家哭哭就好了。”玉謎這麼說道。我抬起眼睛望著他,卻看見他在微笑。“我不會後悔,因為我知道妳值得我這麼做。雖然不是我要的結果,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但是看在妳為我哭得那麼慘的份上,我會沒事的。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這麼一番話,讓我又熱淚盈眶了。
“啊啊,妳不要又哭了喔。唉唷,怎麼說甚麼妳都會哭,我不要說話了啦!”玉謎又搔了搔頭。
我卻微笑了。
於是,我們慢步走到下節課的地點。一路上,我們繼續著沉默。這時的我們,應該是保持沉默會比較好吧。
真的很謝謝你,玉謎。
**
結果我不需要說些甚麼,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
後來的一兩個星期,我們見面時還有點小尷尬。不過久了之後,我們又漸漸回到以前無所不談的日子。彼此還可以無聊到拿這件事出來談談當時的感受。不要說是雅羚,連我們自己都有點驚訝我們可以那麼快又相處得那麼自在。
沒有原以為會有的躲避。慢慢地,也沒有了原以為要很長時間才會被融化的那層“尷尬”玻璃。
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就是覺得,我們的友誼會長久下去。
我的幸福(六)
(六)“嘿,好久不見了。出來見個面吧!”
這就是讓我興奮了一整個早上的短訊。
沒錯,就是天君傳來的簡訊!
昨晚稍微睡了一覺之後,一早起來就看到這樣一封短訊,讓我把昨晚的苦惱頓時忘光光了。真高興今天是星期天。
啊,這麼久沒見到天君了,好期待喔。
我們約在之前上班那個地方附近的麥當勞吃午餐。
我在出門前用了一個鐘頭來選擇要穿的衣服,打量全身的打扮,確定那是見得了人的之後,才安心出門。
出門後的一路上,一直覺得頭上的天空好藍好漂亮,而且白色的浮雲飄飄,周遭的樹木隨著涼風輕輕搖擺,看了都讓人心曠神怡。小鳥發出了可愛調皮清脆的叫聲,讓我覺得小鳥們一定也像現在的我一樣那麼快樂。
我邊走邊微笑,心情好得絲毫不怕身旁的人覺得我有可能是瘋子。
到了麥當勞的時候,天君已經到了。我看了看手錶,我剛剛好一點正到。
“哈嘍!好久不見了。”天君看到我,首先向我揮了揮手。當然,也露出了我懷念的那個笑容。
“哈嘍!”一看到他,原本興奮的心情繼而變成了緊張。除了“哈嘍”,我竟然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講甚麼。
怪了,為甚麼會緊張呢?
“我們先去找位子、買東西吃吧!”
“好。”
可能是因為在午餐時間,現在是人潮洶湧,很多人都在排隊買食物,位子也幾乎全被佔完了。幸好,有一個兩個人的位子,我們趕快坐了下來。
“妳要吃甚麼?”天君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疊著,又露出了笑容。
好帥喔。
“嗯,我想吃開心餐。芝士漢堡,薯條,還有美祿。你呢?”幸好我沒有呆住,還來得及反應。我暗自吐了吐舌頭。
“嗯,那我要吃麥金雞套餐。好久沒吃了。我去幫妳買吧,妳在這裡看位子。”
“喔,好。”
我把錢遞給他之後,他就走去買了。
緊張的心情,一直到他走開之後,才鬆懈下來。
“啊,怎麼會這樣?”我緊緊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然後再張開雙眼:“我要放鬆一點!放鬆一點!”
等了好一會兒,天君終於回來了。
“不好意思,隊伍蠻多人的。”
“沒關係。吃吧!”
“嗯!”
天君拿起麥金雞,點了點咖哩醬,便開始吃了起來。我則選擇從薯條開始吃。
“最近過得怎樣?”經過剛才的自我冷靜之後,我終於不再那麼緊張了。在喝了一口美祿之後,我便抬頭看著天君問。
“嗯,還不錯啦。學校新交到的朋友都很愛玩,可是成績都還很不錯,真了不起。”天君露出了有點敬佩的眼神。
“哈,你也不錯的啊。我記得你說過你的成績都排在全班前五名的啊。”
“我沒有他們那麼會玩。他們真得玩得很瘋。”
“你這個人比較認真吧。沒關係啦。”我對他笑了笑。
“最近在忙搬家的事,我也沒怎麼在意啦。”
“喔,對哦對哦,你要搬家了。”我猛然想起這件事,點了點頭。
“是啊。噯,我的新家好像蠻靠近妳家的,隔了幾座組屋罷了。那以後我們也不怕不同學校很難見面了。”天君的語氣誠懇,讓我不由自主笑了笑,跟著點了點頭。
之前天君傳簡訊給我,說他要搬家,而且新家的位置還很靠近我家時,我真得很高興,每每想到我們的距離縮短了就會偷笑。所以我很開心,天君有和我一樣的想法。
“不過,搬家這種事還真的是令人懊惱。我爸媽幾乎每天都在吵,要丟哪些、要留哪些…幸虧我大多數時間都在學校,不然聽他們這麼吵下去,我還真的不想搬了。”天君把吃光的麥金雞盒子放在一邊,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嗯,搬家是真的蠻煩人的。不過,很快就會過去的啦!不要為這種煩惱哦。”我擺了擺手,對他笑了笑。
天君回了我一笑。
“對了對了,你有看‘鬥牛,要不要’嗎?前幾天我和雅羚在她家一起看,哇,情節還蠻不錯的耶!雖然那個沈若赫看起來很痛苦,但是真希望他不要放棄,希望他最後可以跟伊勝雪在一起!”我談起了最近在看的台灣連續劇。“雖然那個金子聰單戀得好痛苦,令人很心痛…啊~人每次都陷在這種無奈的處境裡的,好討厭!”我一邊談著劇中人物,一邊發表我的感想。“我說,賀軍翔、李威和Hebe的聲音怎麼都那麼好聽!”
天君喝了一口可樂,笑著說:“妳還真是個感官動物,每次對於好聽的聲音就露出那種很陶醉的表情。記得上次做工的時候,妳只是聽到一個男顧客聲音沉穩有磁性,妳就興奮得幾乎一整天笑嘻嘻的。”
“啊,這種事你還記得啊?”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怎麼會忘記?又不是一次兩次。”天君一臉要取笑我的意思。
我吐了吐舌頭。“我對好聽、溫柔的聲音就是無法抗拒。”
“哈哈!”
聊著聊著,我們把食物都吃光了。
“好飽!思茵,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去看看有沒有甚麼電影看要不要?”
“這主意不錯,好啊好啊!”
然後我們就離開了那依然人潮洶湧的麥當勞。
我們之間,還沒有情侶之間親密的感覺,也還沒有朋友之間知心的感覺,有的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單純感覺。一點點的尷尬,一點點的陌生,卻也帶有一點點的熟悉。一切就在慢慢地相處中發芽滋長。
**
結果當天,我和天君在一起大半天,又是吃東西又是逛街看電影的,讓我暗自高興,覺得我跟他之間的感情一定有在增加當中。
我只有在回家了之後,才猛然想起了我該煩惱的事情。明天又要上學了,那就一定會看到玉謎。我為此非常地懊惱著。
連在吃晚餐的時候仍在煩惱著。
“傻瓜,妳都可以和別人出去大半天也沒有想到他了,這不就證明甚麼了嗎?”媽媽看到我愁眉不展,笑了笑。
我頓時茅塞頓開。
但是,下一秒又陷入困苦之中。我該怎麼告訴玉謎呢?
我的幸福(五)
(五)我有點困惑,為甚麼到了十六歲,突然事情都變複雜,感覺也變得混亂難瞭了呢?
剛剛和雅羚通過電話,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雅羚說她以前就有點覺得玉謎喜歡我,但看玉謎沒甚麼表示,自己也不好胡亂猜想。萬一不是,傷了友情就不好了。
“所以妳喜歡他嗎?”雅羚聽起來很小心翼翼地問。
“我也不知道。”
“唉,這種事真的還蠻…讓人不知所措的。”
“就是啊。”
對於戀愛這種事,我想,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然後我起身,走到客廳,再走到廚房,張開雙手從媽媽身後抱緊她。這是我一向來在鬧脾氣或是感到煩悶的時候會做的舉動。
“女兒啊,十六歲了還撒嬌啊?怎麼了?有甚麼事想跟媽媽說嗎?”媽媽溫柔的聲音傳來,讓我的視線忽然模糊了。真想念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
媽媽遞來了一塊蘋果,我張開口便吃。
“媽媽,當年妳為甚麼會跟爸爸結婚?”
“我們是指腹為婚的。妳爺爺和外公是好朋友,當年他們各自結婚後再碰面的時候,就說好只要各方生的孩子不同性別,就讓他們結婚。所以我們就這樣成了定局嘍。”
“那…你們怎麼…怎麼…”
“妳是要問我們怎麼相愛的嗎?”媽媽斜過頭來看我。
我猛點頭。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反而先拿了裝滿了蘋果的小盤去客廳。我只好放開她,並跟著她走出廚房到客廳。
剛好,爸爸洗好澡從房間走了出來。看見桌上的蘋果,他二話不說便用盤上的叉子穿了兩個蘋果放到嘴裡。
“啊,沖好涼要先喝水的啦!”媽媽叉了叉腰。
“沒關係啦!妳也知道蘋果是我的最愛。”爸爸笑得見牙不見眼,說話說得口齒不清,差點讓蘋果從口中掉出來。然後,他又穿了兩個蘋果。
“你還要吃?”媽媽採用瞪眼方式。
“哈哈,給妳的啦。來,啊,吃一個!”爸爸把叉子遞到媽媽嘴邊,嘴巴也跟著做O型。
媽媽又瞪了爸爸一眼,但並沒有拒絕開口吃蘋果。兩人四眼相望,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爸爸媽媽總是這樣恩愛。
記得以前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媽媽搶了爸爸對我的愛,而爸爸也搶了媽媽對我的愛,然後就會時不時鬧脾氣。現在想起來真想笑自己的無知。看到爸爸媽媽恩愛,我應該欣慰才對。最重要的是…
“哪,女兒,妳也要吃。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妳啊。”爸爸轉而把叉子遞給我。
我笑了笑,張開嘴吃了那塊蘋果。
最重要的是,爸爸媽媽從來不會忽略我。
當時,我和媽媽並沒有繼續在廚房裡的交談。到了後來我再度躺到床上要睡覺時,媽媽才進來我的房間繼續剛才的話題。
“其實,我和妳爸在結婚之前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但幾乎只是因為我們的爸爸要敘舊,所以我們才跟去。因此我們也沒有真正聊過天。”
“一切都是婚後開始的吧。最大的因素是,我跟他的性格並沒有衝突,談開了其實還蠻好講話的。婚姻嘛,需要兩方互相忍讓,彼此認識了解對方,做出適當的犧牲。我想,我和妳爸做到了這點,加上後來慢慢產生了感情,所以婚姻還算不錯。”媽媽坐在我的床邊,徐徐道來。
我聽著聽著,覺得這種讓父母決定的傳統婚姻中,爸爸媽媽算是幸運的一對吧。
“女兒啊,看來妳也到了一定的年齡了。有了愛情的煩惱了是嗎?”
我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有人向我告白,是我中學的朋友。”
“媽媽不是很了解現在的人所謂的愛情,但是媽媽覺得,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喜歡人家,就要勇敢一點。”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我一直以來只把他當好朋友看待而已。”
“嗯…媽媽是覺得,如果妳對那個人有感覺,妳就會不知不覺得做一些妳不曾做過的事。我跟妳爸也算是婚後戀愛。我記得那時候我開始對妳爸有感覺了之後,我就開始注意他回家的時間。妳媽我可是超愛睡覺的喔。可是,那時候有一段時間,妳爸工作比較忙,一連好幾天都晚歸。而我竟然為了等他而犧牲睡眠呢!”
“是嗎是嗎?那爸爸回來看到妳有甚麼反應?”我突然興奮了起來。
“哈,他當時沒甚麼反應耶,只是在看到我的時候呆了一下,後來他卻告訴我,他那是叫做一臉驚愕。哈哈!而我當時已經是半昏睡狀態了,不過看到他之後倒是清醒了不少。然後就厚著臉皮,努力做個好太太嘍。我先幫他接過公事包,然後叫他去沖涼,再煮了點東西給他吃。久而久之,就熟練多了。”
“哇,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媽媽是被訓練出來當個最佳家庭主婦的耶。”
“才不是呢。除了外婆教會媽媽基本的煮飯炒菜洗衣之外,其他的媽媽也是累積經驗的。”媽媽笑了笑。“所以,或許妳可以往這方面想。看妳有沒有對那個向妳表白的男生動過心,因為他而做了妳從來沒有做過的事。然後,再決定自己的心意。”
我忽然就像是處在黑暗的洞穴一段時間後,突然看到光明的出口一樣,發自內心地露出了微笑。剛剛沉重的心情終於變得輕鬆多了。畢竟我找到了思路,這樣就能夠認真考慮有關玉謎說的,對他有個交代了。我可是千萬個不願意去傷害這個好朋友。
結果,我花了將近一個晚上,想到的不是玉謎,反而通通都是天君。
那晚入睡之前,我帶著一個問號去找周公:“所以說,我是對天君心動了嗎?”
我的幸福(四)
(四)向我告白的人是和我同班四年的男生,況玉謎。還記得以前我們那班愛玩的男生總是取笑他,整天叫他“玉米”。他也沒有怎樣,就只是笑笑,或偶爾裝生氣要揍人,可是都因為他忍不住笑而破功,幾個男生又勾肩搭背地笑成一團。大多數男生就是這樣吧?彼此打打鬧鬧,感情卻還是很深厚。
我和玉謎的交情算是我和班上其他男生中最好的。中學時期,我總是和雅羚一起找他做功課、溫書等等。玉謎數學和物理方面成績不錯,我比較有中文方面的天份,雅羚則是英文很不錯。三個人互相幫忙,總好過一個人煩惱。有時候,玉謎的朋友也會參上一腳,和我們一起溫書。
我回家的車站和玉謎回家的車站比較靠近,幾乎每次一起讀完書後,他都送我到我搭巴士的車站,和我聊天等我上車之後才去搭他的車。
中學畢業後,我、雅羚和他也曾出來聚一聚,吃個飯,聊個天。後來,我們三個都進了同一間學校。真是有緣。
我還真沒想過這個朋友會向我告白。
那天,是入學後剛滿的一個月。我和雅羚放學了,正準備衝去學校對面吃那攤便宜的叉燒飯,我卻在校門被玉謎叫住了。
“噯,玉謎,那麼巧!我們要去吃叉燒飯,要不要一起?”我開口問。
但是玉謎只是盯著我,沒有回答我。從他的眼神看來,是很堅定的神情。
到底怎麼了呢?
雅羚看了看玉謎,又看了看我。而我看了看玉謎,又看了看雅羚。
終於,玉謎開口了。“思茵,我有話想對妳說。可不可以…就我們兩個?”
我和雅羚看了彼此一眼,深深覺得這男生不對勁。
“你怎麼了?我們邊吃邊講要不要?”雅羚顯露了擔心的表情。
玉謎將視線移到地上,像是想了一下甚麼,然後又看著我說:“這樣吧,我們一個鍾頭後在妳回家的那個車站見個面,妳可以嗎?”
當時我猜想,也許玉謎有甚麼心事吧。他很多時候都會跟我說,雖然我幫不上忙,但是他每每在想我訴完苦之後,沉靜一下,就會恢復精神。
於是我沒有想太多,就笑著答應了。
過後,玉謎便擠過學生群,肢體有些僵硬地離開了。而我和雅羚也暫且把他先放一邊,再度奔向記憶中香汁淋漓的叉燒飯攤。
一個鍾頭後。
當我走到車站時,玉謎已經坐著等我了。車站那時還有幾個學生,於是,當玉謎看到我時,他向我提議到附近的公園走走。而我點了點頭。
“妳還記得我們認識時候的情景嗎?”玉謎頭看著前方,打開了話匣。
我笑了笑。“記得啊。那時我和雅羚正在培養感情,突然有個男生走到我們面前,舉起手對我說‘妳好!我是玉米!’。我跟雅羚整個傻眼。哈哈。”
“哈哈。就是。當時我和那群剛認識不久的男生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那麼衰我竟然猜輸還抽到大冒險。”
“哈。我們就知道。他們怎麼沒叫你兩只手一起伸,向我們兩個打招呼啊?”我轉向他。
然後他突然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下了。我們這樣一前一後的姿態維持了一分鐘。原本低著頭的他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輕地說了一句令我震撼的話。
“因為我告訴他們,妳是我一見鍾情的對象。”
那時候,我們倆之間靜得只聽到風聲、小朋友嬉戲的笑聲、路人走過、人們交談的喃喃聲響。
而我們,也對視了好一會兒。應該說,我是呆住了,只能眼神呆滯地看著他;而他是緊張得只懂得直視我,同時不想錯過我任何的反應。
然後我低下了頭,眼神只敢在地上游移。算是在躲避吧。畢竟現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也許玉謎感覺到我在躲避,也或許是他不想繼續著尷尬的氣氛,他開口說:“我說的話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我…希望妳可以認真考慮一下,能不能…和我交往?”
我不敢開口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接著,他送我到車站,等我上車後,我們倆人才分開。
而一路上,我們沒有交談。
我的幸福(三)
(三)一眨眼,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我們都已經開學了。
自從那天被天君的笑容電到之後,我的少女之心漸漸開啟了,腦海中總是不經意地想起天君。在想他在做甚麼、有沒有在新學校交到了很多好朋友、有沒有喜歡上那個女孩…
人的幻想能力可真是無限的。
我還曾經幻想過我們戲劇性的發展。比如我們剛巧被安排在同一個學校,然後我們就有更多時間見面,順便看看有沒有發展感情的機會。
但是天不作美,我和天君被分配去的學校不同。
唉。
不過令我高興的是,他仍然會找機會和我保持聯絡。就算是普通的問候語,或是轉發的簡訊,都會令我會心一笑。
也令我為自己在工作最後那一天,厚著臉皮向他提議交換手機號碼的勇敢行為感到驕傲。
“噯,妳會不會覺得那個男老師很帥啊?我覺得他很酷耶!講的笑話都真的會讓人笑出來。啊,如果他教我們班那就好了。”坐在我身旁的雅羚突然用手肘推了推我,讓我結束了我的回想。
我抬眼看了從剛才就沒有在注意的男講師,然後仔細地聽了一下課。嗯,感覺上真的是個蠻不錯的老師,讓這堂數學課有趣多了。
然後,當我們確定被分去哪一個班時,又發生了一件我想也沒想到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竟然成了別人告白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