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4日 星期四

我的幸福(九)

(九)

在某個探望爸爸之後的傍晚,我忽然興起騎腳踏車的念頭。也許我是真的只是純粹想騎腳踏車,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需要散散心。

關於我對爸爸住院的冷漠反應,我還是難以釋懷。

我不要做個冷酷的人!我不要我是個不孝女!

我騎著腳踏車繞著家附近走。一路上,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拿著公事包、步伐快速的上班族,想必是在趕著回家;穿著便衣隨意行走的阿公阿媽,和手推著嬰兒車、一路有說有笑的夫妻倆,想必是在散步;身穿校服、一臉疲憊的學生,想必是在漫步回家。除此之外,還有在馬路上來回行駛、被紅綠燈使喚著的車輛。

這讓我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想著,人們都在過著他們各自的生活,但是,有些活動還是大同小異的,就像現在在大街上的這些人們。

也不知道是我太分心,還是我今天太倒楣,騎著騎著,我在一個轉彎路來不及減緩速度和轉移車頭,結果整個撞向右邊路旁的欄杆,重重地往左邊墬下。我的反應雖然不慢,但在當時仍來不及伸出左腳去支撐自己不讓自己跌倒,所以我可憐的左膝蓋成了我不小心以及反應不夠快的無辜受害者。

“啊…好痛喔。真是笨死了,我怎麼會跌倒啊。”我小心翼翼地扶起腳踏車,然後一邊提起左腳檢查傷口,一邊發牢騷。

我的左膝蓋因為和粗糙的地板相擦,留下了好多條短短的血痕。而傷口周圍,已經呈現出紫藍色的淤青。

由於左腳傳來陣陣刺痛,我只好放棄繼續騎腳踏車的打算,扶著腳踏車到最靠近我的組屋樓下尋找石椅的蹤影。正當我找到某座組屋樓下的空石椅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急忙踩下腳踏車的支架,然後從口袋中把手機拿出來。

“喂,媽媽啊?”手機屏幕顯示的是家裡的電話號碼。

“寶貝女兒,妳要回家了嗎?我已經煮好晚餐了喔。”媽媽甜美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喔,快…快了。”

“好吧,不要騎到太晚喔。小心騎,不要跌倒啊。”

“不用擔心啦,我會小心的。”我睜著眼睛說瞎話之餘,心裡還暗自佩服媽媽真是妙算如神,知道我有可能會跌倒。

掛了電話後,我在石凳上坐下來,然後嘆了一口氣。沒由來的嘆氣,令我再度想起住在醫院的爸爸。人的構造真是神奇。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然後鼻子酸了酸,眼淚就這樣湧上了眼眶。

“思茵?”一把低沉、剛中帶柔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驚訝地看見騎在腳踏車上的天君就站在這座組屋的柱子旁邊!驚訝之餘,我整個人變得很精神,正想站起來向他揮手,卻扯動到傷口,痛得我立刻又坐回石凳,連忙用手按摩傷口周邊。

“哇,妳跌倒了!”在我嘗試減緩痛覺時,天君已走到我眼前,彎下腰看我腳上的傷口。

“哈哈。對咯。想起來都覺得丟臉,這麼大個人了還跌倒。”我自嘲著。

“跌倒哪有分年齡的啊?”天君笑了笑。然後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生。

“喂,阿君,你朋友啊?”那個男生看了看我,然後看著天君問。

“對啊。之前工作認識的。”天君向他點了點頭,然後對我笑了笑說,“這是我二哥。我們四兄妹出來騎腳踏車,沒想到那麼巧遇到妳。”

對啊,我也覺得很巧。天君的家搬到我家附近,真好。

“你好。”我對天君的二哥笑著點了點頭,他也回敬我一個笑容和點頭。

“二哥,我朋友跌倒了,我想送她回家。你等下回去幫我跟爸爸媽媽說一聲。”天君說。

“好。你自己小心點啊。”二哥看天君點了點頭,便和我道別,騎著腳踏車走了。

“嗯,這樣方便嗎?你也有帶腳踏車來耶。”我看著天君踩下腳踏車的支架,然後坐在我左邊的石椅,於是轉頭問。

“沒問題啦。我把我的腳踏車鎖在這裡,然後先送妳回家。幸好我們只差幾座組屋,不然我也愛莫能助啦。”說完,天君彎腰看了看我膝蓋的傷口。“嗯,看起來妳跌得不輕耶。怎麼會跌倒啊?”

“就…”我有點不好意思。“騎腳踏車分了心,來不及煞車和反應,就跌倒了。”

“喔。”天君坐直腰。“那妳要回去了嗎?傷口還是趕快處理比較好喔。”

“嗯…我想再坐一下。”難得這樣不約而同也能看到天君,我不想那麼快回家。

天君點了點頭。我們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天色已經漸漸昏暗了。傍晚的微風輕輕吹著,讓人有非常涼爽的感覺。

我偷偷地看向左邊的天君。他正仰望著外面的天空,嘴角還帶有微笑,似乎也在享受著這涼爽的清風。這是自從我明白我的心意之後,第一次趁他沒留意的時候這麼近看著他的側臉。他有著直挺的鼻子,微笑的時候右臉頰有個淺淺的小酒窩,眼睛有很明顯的雙眼皮,眼睫毛很長,大大的耳朵掛在旁邊,頭上的短發隨著微風飄著。

然後,天君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眼神,斜眼看向我。

“妳在看我嗎?”他轉過頭來,對著我加大了笑容的弧度,同時讓我發現原來他笑的時候兩邊的臉頰都會有淺淺的酒窩。

我頓時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燃燒起來。真糗,竟然被抓包了!我正欣賞得津津有味呢。

“啊?沒有啊。”我睜著眼睛說瞎話,然後笑了笑說。“回,回家吧!”

天君沒再說甚麼,只是臉上還掛著那笑容,而且一臉捉到我做壞事的樣子。

我只是看了他一下,哪有做甚麼壞事?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我還是心虛地不敢再看他。

我慢慢地從石椅站起來,天君見狀,便伸手扶我。他先幫我站穩了,然後叫我等他一下,讓他把腳踏車鎖在附近的柱子,再幫我牽著腳踏車走。

“妳慢慢走,不要急喔。我幫妳牽著腳踏車走。”天君這麼說。

我點了點頭,開始往來的反方向走。而天君則走在我的右邊,以免腳踏車碰到我的傷口。我們的中間隔著我的那部腳踏車。

“學校假期過了一個星期了,妳都在做甚麼啊?”天君配合我緩慢的腳步邊走邊問。

“喔,我爸爸住院了。除了去學校補課還有處理課外活動的事情,就是往醫院跑。”我還沒對剛才被他抓包的事情釋懷,只好看著地板回答他。

“是啊?那,妳爸爸還好吧?是…是甚麼事情?”

“是胃潰瘍。已經好多了,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我們沉默了一下,然後換我先開了口。“天君。”

“嗯?”

“如果你的親人,我是說如果喔,如果他們出了甚麼事,你應該會很難過,然後,會哭吧?”既然碰觸到爸爸住院的事,我忽然很想從別人口中聽到令我安心的話,讓我知道我不是不孝,不是無情無義,只是對這種事不在行,反應不過來。

“嗯…記得兩年前,我外婆過世的時候,我哭得淅瀝嘩啦的。畢竟,外婆很疼她的子子孫孫,總是處處為大家著想,所以對於她的離開,每個人很不舍也很難過。”

聽他這麼說,我把頭低得更低了。腦裡的胡思亂想刺激到了淚腺,我就這麼流下了眼淚。這眼淚一流,就流得一發不可收拾,我竟然還停下腳步哭了起來。

天君被我的舉動嚇呆了,只能無助地追問我怎麼了。我感覺到有路人經過,他們應該會給予好奇的眼光吧?雖然很對不起天君,但是當時的我也顧不了那麼多。

天君看我哭得一抽一抽的,決定不再追問,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然後…

天君在我含糊的解釋中了解了原因,於是說道:“那一定是因為妳的潛意識裡覺得妳爸爸會好起來,會沒事,所以妳才不那麼擔心,才沒哭吧。跟我的情況不一樣。妳媽媽,畢竟她和妳爸爸相處比較久啊,而且他們都是大人,可能對於這種生離死別的事情比較敏感,情急之下,就哭了。”

“是,是這樣嗎?”我擦著眼淚,還在抽噎著。

“我相信妳我都是感情用事的人。而且,對於親人的不幸,妳不可能會無動於衷的。也許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所以妳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吧。”天君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傻瓜,不要哭了。”

聽了他這番話,我沉重的心情好多了。也許,這就是我想聽到的話,埋藏在我的潛意識裡,卻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用來安慰我、減輕我不安的一番話。人就是這樣,都想從別人那裡得到安慰,得到認同,來證明別人其實和自己一樣,來讓自己不要那麼難受。

我不知道為甚麼我會這麼想,但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利用了天君來讓自己好過。

天君似乎知道我在想甚麼,接著說:“這是實話,不是安慰妳的話,妳不要胡思亂想了。”

“…”我瞪大了眼。天君幾時變得那麼厲害的?

“認識妳起碼有一段時間了,不容易發現妳是個喜歡甚麼都想的人。這點跟我差不多。所以啊,如果我自己說了這麼番話,都覺得聽起來像是別人用來安慰我的話,那妳應該也會這麼覺得。可是,這真的是實話。”天君又笑了。“相信我。”

天君的笑容總是很有魅力,這時則像是照亮夜晚的街燈,散發著不容人忽視的溫暖,讓人覺得安心。

我像是感染了他的微笑,也對他露出了微笑。

“笑了就好。我們走吧!”天君用頭指了指前方。

一時之間,我覺得很感動。

之後的那段路,天君和我分享著他假期第一個星期所發生的事情,彷彿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要讓我想著別的事情。而我只能說他成功了。

“哎唷,怎麼真的跌傷了?還好吧?”回到家的時候,媽媽一看到我,就先被我膝蓋上的傷口給吸引住了目光。然後,她發現了幫我把腳踏車牽回家的天君。“啊,這位是?”

“媽媽,他是天君。剛才跌倒的時候遇到他,他就說送我回來。”

“伯母妳好。”天君點了點頭,露出了禮貌性的笑容。

“喔,這樣啊。真是謝謝你了,天君。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媽媽接過腳踏車,準備請他進門坐坐,他卻說該走了。

也對,時間已經不早了。

“那我先走了。謝謝伯母。”天君看著我,繼續說:“小心點喔。”

“謝謝你,再見!”我向他揮了揮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還在回味著剛才的感覺。直到門關上了,我才在媽媽的幫忙下,快快地洗澡,然後清理和包紮傷口。

這晚,我感受到了心儀對象對自己的體貼。那種甜蜜的滋味,讓我覺得幸福。雖然膝蓋疼痛著,但是幸福的感覺充滿著我,久久不散。我珍惜這種巧遇,珍惜這種簡單的幸福。

也覺得,喜歡天君真好。

我的幸福(八)

(八)

記得我第一次踏進醫院,是在年中時候發生的事情。

而我探望的對象,就是我敬愛的爸爸。

爸爸因為連夜趕班,造成飲食不規則,而且晚上睡眠不足,最近便開始出現上腹時發時消的疼痛感覺。原本一開始媽媽就提議去看醫生,但爸爸堅持要先完成他的工作,吃胃藥就好。然而,在終於完成工作的那一天,爸爸因為吐血加上昏迷,被送進了急診室。

醫生說,爸爸患了胃潰瘍。他提醒我們,以後要讓爸爸的生活規律,不能太過操勞,不然會影響食物消化,妨礙潰瘍愈合。而且要按時服藥,決不能以為情況有好轉便停止服藥。

結論是,爸爸得留院觀察幾天。

這個時候剛好是學校假期,除了回學校補課和課外活動之外,我都不需要呆在學校太久。所以,在這個假期的第一個星期裡,我不是往學校跑,就是往醫院跑。

對我來說,這是很陌生、很難以想像的感覺。那天晚上,我們突然接到通知說爸爸在公司裡昏倒,被送去了醫院。這消息似乎只停留在我的耳朵裡,沒有被輸送到腦細胞那裡去,所以刺激不了我的心臟,也沒有逼出我的淚水。我只覺得很茫然,胸口悶悶的,卻又不清楚那是甚麼感覺。而腦袋先是一片空白,然後慢慢地,不斷出現了連續劇般的情節,讓我不知覺會胡思亂想:為甚麼會這樣?發生了甚麼事?爸爸情況很危急嗎?他要離開我們了嗎?這個時候的我,該怎麼辦?

在趕往醫院的一路上,我都很鎮定地胡思亂想,同時腦袋拼命希望爸爸只是疲勞過度而昏倒。明明感覺上我是冷靜的、鎮定的,但是,我無法安慰焦急的媽媽、試圖幫她緩和緊張的情緒。我只是和媽媽互相握緊了手,彷彿在給與彼此力量。我沉默著,眼睛隨著德士車窗外的風景移動,腦袋裡想著和爸爸的一切。

媽媽從接到爸爸被送院的消息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等我們趕到醫院,知道報告結果後,她更是哭得淅瀝嘩啦的,看得我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留下淚水。

媽媽比較平靜下來的時候,是在她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之後。也許是看到爸爸雖然憔悴,但是臉色還不錯,所以心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哈哈…不好意思,害妳們擔心了。”這是爸爸看到我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爸爸的聲音很沙啞,很輕,很緩慢。他的樣子看起來很累,但是他還是擠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爸爸住在六人房。進入病房的時候,我往四周看了一下,白色的布簾、床單、枕頭。每張床旁邊都有一張小桌子。爸爸這間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面青綠的一草一木,令人看了心曠神怡。

爸爸同一個房間的病人,各自有前來探望他們的人。不知道,他們的病情和爸爸是相似的嗎?

媽媽站在爸爸病床邊,輕輕握住了爸爸放在被單外面的手。“就是說啊。我嚇都嚇壞了。幸好你沒事。醫生說你是胃潰瘍,要住院觀察一下。”

“喔…”爸爸閉上了眼睛。

“爸爸,你累了嗎?”我雙手搭著媽媽的肩膀,站在她的左後側。

“嗯,有點…”

“還是睡多一點吧。我們在這裡陪你一下再回家。”媽媽溫柔地說。

“好…”

我們在爸爸的病床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就這樣看著爸爸的睡臉,看了將近一個小時。走的時候,媽媽顯然還是有點不放心,頻頻回頭看,而且也走得很慢,不過,我們還是回家了。

看到爸爸之後,我原本悶悶的胸口感覺好多了。這就是一顆心有了著落的感覺吧?剛才的我,在害怕爸爸會發生甚麼事,卻又不清楚他的情況,所以才會茫然,才會覺得心裡不踏實吧?

但是,我卻沒有媽媽那麼激動。為甚麼呢?難道心愛的爸爸被送進醫院的消息不夠震撼,無法讓我流淚?難道,我其實是個冷酷的不孝女?

為此,我打從心裡感到不舒服,感到迷惘。

有別於我,媽媽從頭到尾都很擔心很緊張爸爸,而爸爸,也一定很掛心媽媽。

剛才在病房裡,他們倆的手,一刻也沒有分開過。

我的幸福(七)

(七)

隔天。

我在鬧鐘響起之前便睜開了眼睛。一想到待會兒就要上學,就有點害怕。我害怕面對玉謎,因為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

偶像劇、連續劇也有類似情節吧。原來感覺就是那麼不知所措、無助、迷惘…

真沒想到這種情節竟然會發生在我這個普通女孩的身上。

玉謎是我多年來的好友,這份友情是我絕對不想失去的。我們的性格沒有衝突,不會無緣無故跟對方鬧彆扭,不但很聊得來,甚至很能談心。這真的很難得。這些年以來,除了雅羚,我和他的感情就屬最好。如果我拒絕他,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自在嗎?我們也許就會被一層玻璃般透明的尷尬分隔著,而且需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融化那層玻璃吧?以我這種性格,在這段時間看到他的時候,就會想要躲開,以免讓任何人有受到傷害的機會吧?

我真不想要這樣的改變。

雖然我也明白這種事情是不應該拖拖拉拉的,否則的話,雙方的傷害都會很深,對誰都不好。

玉謎,你相信長痛不如短痛嗎?現在的我,既然不能接受你,那不管我怎麼說,一定都會對你造成傷害吧?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向天君表白,假設天君並沒有想和我交往,那我會想要聽到怎樣的答案呢?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敢想呢?

啊,好糟的感覺。

就這樣,我上學的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

“哈嘍!”走著走著,突然有一隻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肩膀被拍的方向轉頭,卻沒有看到人。

“哇,妳今天怎麼啦?妳不是每次都會轉向被拍的另外一邊嗎?”雅羚的聲音從我的另一邊響起。“看來妳被影響得不淺喔。”

我轉身看了看雅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我知道我的心意了,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玉謎。我們…我們是那麼好的朋友。我怕…”我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思茵…”雅羚攬著我的肩膀,用剛剛好的力度捏了捏我,似乎想把她的熱度和力量傳給我。

然後,我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是一封新的簡訊。我打開了來一看,是玉謎傳來的。

“我們第一節沒有課,可以見個面嗎?”玉謎這麼寫著。我們知道彼此在同一間學校後,就交換了課表,方便我們幾個人就算不同班,也可以約好在某一個大家有空的時間一起吃飯。

“怎麼辦?”我問雅羚。

“直接告訴他吧。”雅羚提議。而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氣,然後約玉謎在學校的小型噴水池附近見面。

**

當我們的升旗典禮結束之後,我便直接往噴水池走去。而玉謎他已經到了。

我第一次這樣看著玉謎那寬厚的背影。不同於天君有點偏瘦的身材,玉謎是個身材標準的男生。這時的他雙手放在褲袋裡,背包被挪到了身後。

他正看著噴水池。

“玉謎…”

玉謎轉身,看到了我,有點尷尬地搔了搔頭。“嗨…”

然後是一陣很尷尬的沉默。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噴水池輕輕的水流聲,還有遠處傳來學生們走去課室或講堂時交談的吵雜聲。

有好幾個學生經過我們附近,似乎覺得我們兩個人不說話站在噴水池旁很怪,都紛紛投給我們好奇的目光。

我只是慶幸沒有老師經過。

“妳有聽羅志祥最新專輯《無所不在》裡的那首‘最後的風度’嗎?”玉謎突然開始說話,並轉頭看著我問道。但在我能回答之前,他已經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還開始唱了起來:“就讓妳,見識我的風度,妳離開我要不要慶祝?我不怕愛的殘酷,反正我很想跳舞。我最喜歡挑戰孤獨,我也愛,放下包袱。沒有誰,我也不舍得哭…”

玉謎唱歌並不是特別好聽,但他唱得很有感情。

“好聽吧?”

“嗯。很好聽。”

“我覺得,還蠻適合我現在的心情的。”玉謎低下了頭。

我開始忍不住剛才已經在眼眶打滾的淚水。

“其實,我隱約知道妳的答案啦。老實說,我還真希望妳只是在我向妳表白時腦袋當機,所以來不及回答。但是好像不是。妳看起來蠻苦惱的。”玉謎先是低著頭,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很認真,而眼眶也有一點紅紅的。“我們還是好朋友,對吧?”

“對不起…”這時的我,除了哭泣和道歉,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玉謎靠近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

“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我…我很珍惜我們…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希望我們永遠都是好…好朋友…”我哽咽著。對著這麼體貼的一個男生,我覺得自己好殘忍。

“我們是啊。”玉謎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思茵,不要哭了。眼睛鼻子都紅紅了。”

被他摸著頭的感覺令我感到很安慰,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個大哥哥護著。這是一種很窩心的感覺。

“真是的,該哭的應該是我叻。”我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玉謎便笑了笑。我卻忽然覺得很心酸。於是,又哭了出來。

玉謎有點慌了。“哇,我都不知道妳那麼會哭耶。”

“對不起…”我嘗試拭去眼淚,但它們仍不停掉落。而我的心,痛得好像是我自己被喜歡的人拒絕了一樣,不由自主地糾痛著,痛得胸口好悶,呼吸都變得沉重。

然後,緊張的玉謎注意到遠處有位老師正往這個方向走來,於是他急忙把我推向了最附近的廁所。“啊,老師來了老師來了!快去廁所洗把臉。”

我就這樣走進了廁所。

看著鏡子裡面紅著眼睛鼻子的我,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好荒謬。明明是自己拒絕別人,可是卻就這樣在別人面前哭得淅瀝嘩啦的,而且別人沒有哭,反而還安慰自己。

好遜。

我用水沖了沖臉,卻無法讓眼睛鼻子的紅潤淡化。我只好在擦了擦臉之後,用紙巾蓋著鼻子再出去。

玉謎看我出來了,便走向我。

“好多了嗎?”

“嗯…只是鼻子眼睛還是紅紅的。”

“哈哈。應該一下子就沒事了。”玉謎笑了出聲。

看著這樣的玉謎,我覺得很敬佩他。

“玉謎,你好瀟灑、好成熟喔。”我避開和他四目交接,選擇看著地板。

“哈哈。是啊,我回家哭哭就好了。”玉謎這麼說道。我抬起眼睛望著他,卻看見他在微笑。“我不會後悔,因為我知道妳值得我這麼做。雖然不是我要的結果,我也不知道我會怎樣,但是看在妳為我哭得那麼慘的份上,我會沒事的。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的這麼一番話,讓我又熱淚盈眶了。

“啊啊,妳不要又哭了喔。唉唷,怎麼說甚麼妳都會哭,我不要說話了啦!”玉謎又搔了搔頭。

我卻微笑了。

於是,我們慢步走到下節課的地點。一路上,我們繼續著沉默。這時的我們,應該是保持沉默會比較好吧。

真的很謝謝你,玉謎。

**

結果我不需要說些甚麼,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

後來的一兩個星期,我們見面時還有點小尷尬。不過久了之後,我們又漸漸回到以前無所不談的日子。彼此還可以無聊到拿這件事出來談談當時的感受。不要說是雅羚,連我們自己都有點驚訝我們可以那麼快又相處得那麼自在。

沒有原以為會有的躲避。慢慢地,也沒有了原以為要很長時間才會被融化的那層“尷尬”玻璃。

不知道為甚麼,但我就是覺得,我們的友誼會長久下去。

我的幸福(六)

(六)

“嘿,好久不見了。出來見個面吧!”

這就是讓我興奮了一整個早上的短訊。

沒錯,就是天君傳來的簡訊!

昨晚稍微睡了一覺之後,一早起來就看到這樣一封短訊,讓我把昨晚的苦惱頓時忘光光了。真高興今天是星期天。

啊,這麼久沒見到天君了,好期待喔。

我們約在之前上班那個地方附近的麥當勞吃午餐。

我在出門前用了一個鐘頭來選擇要穿的衣服,打量全身的打扮,確定那是見得了人的之後,才安心出門。

出門後的一路上,一直覺得頭上的天空好藍好漂亮,而且白色的浮雲飄飄,周遭的樹木隨著涼風輕輕搖擺,看了都讓人心曠神怡。小鳥發出了可愛調皮清脆的叫聲,讓我覺得小鳥們一定也像現在的我一樣那麼快樂。

我邊走邊微笑,心情好得絲毫不怕身旁的人覺得我有可能是瘋子。

到了麥當勞的時候,天君已經到了。我看了看手錶,我剛剛好一點正到。

“哈嘍!好久不見了。”天君看到我,首先向我揮了揮手。當然,也露出了我懷念的那個笑容。

“哈嘍!”一看到他,原本興奮的心情繼而變成了緊張。除了“哈嘍”,我竟然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講甚麼。

怪了,為甚麼會緊張呢?

“我們先去找位子、買東西吃吧!”

“好。”

可能是因為在午餐時間,現在是人潮洶湧,很多人都在排隊買食物,位子也幾乎全被佔完了。幸好,有一個兩個人的位子,我們趕快坐了下來。

“妳要吃甚麼?”天君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疊著,又露出了笑容。

好帥喔。

“嗯,我想吃開心餐。芝士漢堡,薯條,還有美祿。你呢?”幸好我沒有呆住,還來得及反應。我暗自吐了吐舌頭。

“嗯,那我要吃麥金雞套餐。好久沒吃了。我去幫妳買吧,妳在這裡看位子。”

“喔,好。”

我把錢遞給他之後,他就走去買了。

緊張的心情,一直到他走開之後,才鬆懈下來。

“啊,怎麼會這樣?”我緊緊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然後再張開雙眼:“我要放鬆一點!放鬆一點!”

等了好一會兒,天君終於回來了。

“不好意思,隊伍蠻多人的。”

“沒關係。吃吧!”

“嗯!”

天君拿起麥金雞,點了點咖哩醬,便開始吃了起來。我則選擇從薯條開始吃。

“最近過得怎樣?”經過剛才的自我冷靜之後,我終於不再那麼緊張了。在喝了一口美祿之後,我便抬頭看著天君問。

“嗯,還不錯啦。學校新交到的朋友都很愛玩,可是成績都還很不錯,真了不起。”天君露出了有點敬佩的眼神。

“哈,你也不錯的啊。我記得你說過你的成績都排在全班前五名的啊。”

“我沒有他們那麼會玩。他們真得玩得很瘋。”

“你這個人比較認真吧。沒關係啦。”我對他笑了笑。

“最近在忙搬家的事,我也沒怎麼在意啦。”

“喔,對哦對哦,你要搬家了。”我猛然想起這件事,點了點頭。

“是啊。噯,我的新家好像蠻靠近妳家的,隔了幾座組屋罷了。那以後我們也不怕不同學校很難見面了。”天君的語氣誠懇,讓我不由自主笑了笑,跟著點了點頭。

之前天君傳簡訊給我,說他要搬家,而且新家的位置還很靠近我家時,我真得很高興,每每想到我們的距離縮短了就會偷笑。所以我很開心,天君有和我一樣的想法。

“不過,搬家這種事還真的是令人懊惱。我爸媽幾乎每天都在吵,要丟哪些、要留哪些…幸虧我大多數時間都在學校,不然聽他們這麼吵下去,我還真的不想搬了。”天君把吃光的麥金雞盒子放在一邊,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嗯,搬家是真的蠻煩人的。不過,很快就會過去的啦!不要為這種煩惱哦。”我擺了擺手,對他笑了笑。

天君回了我一笑。

“對了對了,你有看‘鬥牛,要不要’嗎?前幾天我和雅羚在她家一起看,哇,情節還蠻不錯的耶!雖然那個沈若赫看起來很痛苦,但是真希望他不要放棄,希望他最後可以跟伊勝雪在一起!”我談起了最近在看的台灣連續劇。“雖然那個金子聰單戀得好痛苦,令人很心痛…啊~人每次都陷在這種無奈的處境裡的,好討厭!”我一邊談著劇中人物,一邊發表我的感想。“我說,賀軍翔、李威和Hebe的聲音怎麼都那麼好聽!”

天君喝了一口可樂,笑著說:“妳還真是個感官動物,每次對於好聽的聲音就露出那種很陶醉的表情。記得上次做工的時候,妳只是聽到一個男顧客聲音沉穩有磁性,妳就興奮得幾乎一整天笑嘻嘻的。”

“啊,這種事你還記得啊?”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怎麼會忘記?又不是一次兩次。”天君一臉要取笑我的意思。

我吐了吐舌頭。“我對好聽、溫柔的聲音就是無法抗拒。”

“哈哈!”

聊著聊著,我們把食物都吃光了。

“好飽!思茵,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去看看有沒有甚麼電影看要不要?”

“這主意不錯,好啊好啊!”

然後我們就離開了那依然人潮洶湧的麥當勞。

我們之間,還沒有情侶之間親密的感覺,也還沒有朋友之間知心的感覺,有的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單純感覺。一點點的尷尬,一點點的陌生,卻也帶有一點點的熟悉。一切就在慢慢地相處中發芽滋長。

**

結果當天,我和天君在一起大半天,又是吃東西又是逛街看電影的,讓我暗自高興,覺得我跟他之間的感情一定有在增加當中。

我只有在回家了之後,才猛然想起了我該煩惱的事情。明天又要上學了,那就一定會看到玉謎。我為此非常地懊惱著。

連在吃晚餐的時候仍在煩惱著。

“傻瓜,妳都可以和別人出去大半天也沒有想到他了,這不就證明甚麼了嗎?”媽媽看到我愁眉不展,笑了笑。

我頓時茅塞頓開。

但是,下一秒又陷入困苦之中。


我該怎麼告訴玉謎呢?

我的幸福(五)

(五)

我有點困惑,為甚麼到了十六歲,突然事情都變複雜,感覺也變得混亂難瞭了呢?

剛剛和雅羚通過電話,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雅羚說她以前就有點覺得玉謎喜歡我,但看玉謎沒甚麼表示,自己也不好胡亂猜想。萬一不是,傷了友情就不好了。

“所以妳喜歡他嗎?”雅羚聽起來很小心翼翼地問。

“我也不知道。”

“唉,這種事真的還蠻…讓人不知所措的。”

“就是啊。”

對於戀愛這種事,我想,我們兩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然後我起身,走到客廳,再走到廚房,張開雙手從媽媽身後抱緊她。這是我一向來在鬧脾氣或是感到煩悶的時候會做的舉動。

“女兒啊,十六歲了還撒嬌啊?怎麼了?有甚麼事想跟媽媽說嗎?”媽媽溫柔的聲音傳來,讓我的視線忽然模糊了。真想念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

媽媽遞來了一塊蘋果,我張開口便吃。

“媽媽,當年妳為甚麼會跟爸爸結婚?”

“我們是指腹為婚的。妳爺爺和外公是好朋友,當年他們各自結婚後再碰面的時候,就說好只要各方生的孩子不同性別,就讓他們結婚。所以我們就這樣成了定局嘍。”

“那…你們怎麼…怎麼…”

“妳是要問我們怎麼相愛的嗎?”媽媽斜過頭來看我。

我猛點頭。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反而先拿了裝滿了蘋果的小盤去客廳。我只好放開她,並跟著她走出廚房到客廳。

剛好,爸爸洗好澡從房間走了出來。看見桌上的蘋果,他二話不說便用盤上的叉子穿了兩個蘋果放到嘴裡。

“啊,沖好涼要先喝水的啦!”媽媽叉了叉腰。

“沒關係啦!妳也知道蘋果是我的最愛。”爸爸笑得見牙不見眼,說話說得口齒不清,差點讓蘋果從口中掉出來。然後,他又穿了兩個蘋果。

“你還要吃?”媽媽採用瞪眼方式。

“哈哈,給妳的啦。來,啊,吃一個!”爸爸把叉子遞到媽媽嘴邊,嘴巴也跟著做O型。

媽媽又瞪了爸爸一眼,但並沒有拒絕開口吃蘋果。兩人四眼相望,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爸爸媽媽總是這樣恩愛。

記得以前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媽媽搶了爸爸對我的愛,而爸爸也搶了媽媽對我的愛,然後就會時不時鬧脾氣。現在想起來真想笑自己的無知。看到爸爸媽媽恩愛,我應該欣慰才對。最重要的是…

“哪,女兒,妳也要吃。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妳啊。”爸爸轉而把叉子遞給我。

我笑了笑,張開嘴吃了那塊蘋果。

最重要的是,爸爸媽媽從來不會忽略我。

當時,我和媽媽並沒有繼續在廚房裡的交談。到了後來我再度躺到床上要睡覺時,媽媽才進來我的房間繼續剛才的話題。

“其實,我和妳爸在結婚之前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但幾乎只是因為我們的爸爸要敘舊,所以我們才跟去。因此我們也沒有真正聊過天。”

“一切都是婚後開始的吧。最大的因素是,我跟他的性格並沒有衝突,談開了其實還蠻好講話的。婚姻嘛,需要兩方互相忍讓,彼此認識了解對方,做出適當的犧牲。我想,我和妳爸做到了這點,加上後來慢慢產生了感情,所以婚姻還算不錯。”媽媽坐在我的床邊,徐徐道來。

我聽著聽著,覺得這種讓父母決定的傳統婚姻中,爸爸媽媽算是幸運的一對吧。

“女兒啊,看來妳也到了一定的年齡了。有了愛情的煩惱了是嗎?”

我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有人向我告白,是我中學的朋友。”

“媽媽不是很了解現在的人所謂的愛情,但是媽媽覺得,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喜歡人家,就要勇敢一點。”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我一直以來只把他當好朋友看待而已。”

“嗯…媽媽是覺得,如果妳對那個人有感覺,妳就會不知不覺得做一些妳不曾做過的事。我跟妳爸也算是婚後戀愛。我記得那時候我開始對妳爸有感覺了之後,我就開始注意他回家的時間。妳媽我可是超愛睡覺的喔。可是,那時候有一段時間,妳爸工作比較忙,一連好幾天都晚歸。而我竟然為了等他而犧牲睡眠呢!”

“是嗎是嗎?那爸爸回來看到妳有甚麼反應?”我突然興奮了起來。

“哈,他當時沒甚麼反應耶,只是在看到我的時候呆了一下,後來他卻告訴我,他那是叫做一臉驚愕。哈哈!而我當時已經是半昏睡狀態了,不過看到他之後倒是清醒了不少。然後就厚著臉皮,努力做個好太太嘍。我先幫他接過公事包,然後叫他去沖涼,再煮了點東西給他吃。久而久之,就熟練多了。”

“哇,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媽媽是被訓練出來當個最佳家庭主婦的耶。”

“才不是呢。除了外婆教會媽媽基本的煮飯炒菜洗衣之外,其他的媽媽也是累積經驗的。”媽媽笑了笑。“所以,或許妳可以往這方面想。看妳有沒有對那個向妳表白的男生動過心,因為他而做了妳從來沒有做過的事。然後,再決定自己的心意。”

我忽然就像是處在黑暗的洞穴一段時間後,突然看到光明的出口一樣,發自內心地露出了微笑。剛剛沉重的心情終於變得輕鬆多了。畢竟我找到了思路,這樣就能夠認真考慮有關玉謎說的,對他有個交代了。我可是千萬個不願意去傷害這個好朋友。

結果,我花了將近一個晚上,想到的不是玉謎,反而通通都是天君。

那晚入睡之前,我帶著一個問號去找周公:“所以說,我是對天君心動了嗎?”

我的幸福(四)

(四)

向我告白的人是和我同班四年的男生,況玉謎。還記得以前我們那班愛玩的男生總是取笑他,整天叫他“玉米”。他也沒有怎樣,就只是笑笑,或偶爾裝生氣要揍人,可是都因為他忍不住笑而破功,幾個男生又勾肩搭背地笑成一團。大多數男生就是這樣吧?彼此打打鬧鬧,感情卻還是很深厚。

我和玉謎的交情算是我和班上其他男生中最好的。中學時期,我總是和雅羚一起找他做功課、溫書等等。玉謎數學和物理方面成績不錯,我比較有中文方面的天份,雅羚則是英文很不錯。三個人互相幫忙,總好過一個人煩惱。有時候,玉謎的朋友也會參上一腳,和我們一起溫書。

我回家的車站和玉謎回家的車站比較靠近,幾乎每次一起讀完書後,他都送我到我搭巴士的車站,和我聊天等我上車之後才去搭他的車。

中學畢業後,我、雅羚和他也曾出來聚一聚,吃個飯,聊個天。後來,我們三個都進了同一間學校。真是有緣。

我還真沒想過這個朋友會向我告白。

那天,是入學後剛滿的一個月。我和雅羚放學了,正準備衝去學校對面吃那攤便宜的叉燒飯,我卻在校門被玉謎叫住了。

“噯,玉謎,那麼巧!我們要去吃叉燒飯,要不要一起?”我開口問。

但是玉謎只是盯著我,沒有回答我。從他的眼神看來,是很堅定的神情。

到底怎麼了呢?

雅羚看了看玉謎,又看了看我。而我看了看玉謎,又看了看雅羚。

終於,玉謎開口了。“思茵,我有話想對妳說。可不可以…就我們兩個?”

我和雅羚看了彼此一眼,深深覺得這男生不對勁。

“你怎麼了?我們邊吃邊講要不要?”雅羚顯露了擔心的表情。

玉謎將視線移到地上,像是想了一下甚麼,然後又看著我說:“這樣吧,我們一個鍾頭後在妳回家的那個車站見個面,妳可以嗎?”

當時我猜想,也許玉謎有甚麼心事吧。他很多時候都會跟我說,雖然我幫不上忙,但是他每每在想我訴完苦之後,沉靜一下,就會恢復精神。

於是我沒有想太多,就笑著答應了。

過後,玉謎便擠過學生群,肢體有些僵硬地離開了。而我和雅羚也暫且把他先放一邊,再度奔向記憶中香汁淋漓的叉燒飯攤。

一個鍾頭後。

當我走到車站時,玉謎已經坐著等我了。車站那時還有幾個學生,於是,當玉謎看到我時,他向我提議到附近的公園走走。而我點了點頭。

“妳還記得我們認識時候的情景嗎?”玉謎頭看著前方,打開了話匣。

我笑了笑。“記得啊。那時我和雅羚正在培養感情,突然有個男生走到我們面前,舉起手對我說‘妳好!我是玉米!’。我跟雅羚整個傻眼。哈哈。”

“哈哈。就是。當時我和那群剛認識不久的男生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那麼衰我竟然猜輸還抽到大冒險。”

“哈。我們就知道。他們怎麼沒叫你兩只手一起伸,向我們兩個打招呼啊?”我轉向他。

然後他突然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下了。我們這樣一前一後的姿態維持了一分鐘。原本低著頭的他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輕地說了一句令我震撼的話。

“因為我告訴他們,妳是我一見鍾情的對象。”

那時候,我們倆之間靜得只聽到風聲、小朋友嬉戲的笑聲、路人走過、人們交談的喃喃聲響。

而我們,也對視了好一會兒。應該說,我是呆住了,只能眼神呆滯地看著他;而他是緊張得只懂得直視我,同時不想錯過我任何的反應。

然後我低下了頭,眼神只敢在地上游移。算是在躲避吧。畢竟現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也許玉謎感覺到我在躲避,也或許是他不想繼續著尷尬的氣氛,他開口說:“我說的話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我…希望妳可以認真考慮一下,能不能…和我交往?”

我不敢開口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接著,他送我到車站,等我上車後,我們倆人才分開。

而一路上,我們沒有交談。

我的幸福(三)

(三)

一眨眼,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我們都已經開學了。

自從那天被天君的笑容電到之後,我的少女之心漸漸開啟了,腦海中總是不經意地想起天君。在想他在做甚麼、有沒有在新學校交到了很多好朋友、有沒有喜歡上那個女孩…

人的幻想能力可真是無限的。

我還曾經幻想過我們戲劇性的發展。比如我們剛巧被安排在同一個學校,然後我們就有更多時間見面,順便看看有沒有發展感情的機會。

但是天不作美,我和天君被分配去的學校不同。

唉。

不過令我高興的是,他仍然會找機會和我保持聯絡。就算是普通的問候語,或是轉發的簡訊,都會令我會心一笑。

也令我為自己在工作最後那一天,厚著臉皮向他提議交換手機號碼的勇敢行為感到驕傲。

“噯,妳會不會覺得那個男老師很帥啊?我覺得他很酷耶!講的笑話都真的會讓人笑出來。啊,如果他教我們班那就好了。”坐在我身旁的雅羚突然用手肘推了推我,讓我結束了我的回想。

我抬眼看了從剛才就沒有在注意的男講師,然後仔細地聽了一下課。嗯,感覺上真的是個蠻不錯的老師,讓這堂數學課有趣多了。

然後,當我們確定被分去哪一個班時,又發生了一件我想也沒想到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竟然成了別人告白的對象。

我的幸福(二)

(二)

在當銷售員的期間,我認識了天君。天君的年紀跟我一樣,但是他說起話來卻很有深度。

天君的家境也跟我差不多,屬於中等收入的家庭。但是,他家裡的成員一共有六個,除了父母,他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雖然大哥已經在工作,但因為二哥正在上大學,妹妹在上小學,而天君也會繼續升學,所以他們家的經濟狀況沒有我家的好。畢竟我們家只有三個人。

我很喜歡看天君笑的樣子。他這個人不多話,偶爾會講一點冷笑話,偶爾也會跟我聊聊心儀的學校或一些自己的事情。

還記得第一次迷上他的笑容,是當我們在談夢想的時候。

“妳有想過以後要做甚麼嗎?我以後想要當護士喔!”

“護士?為甚麼?當醫生不是更好嗎?”而且,我還真難以想像天君穿護士裝的樣子。

“嗯,好像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耶,就是想當護士。以後再看可不可以咯。妳呢?”

“我啊,我要做家庭主婦!”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天君呆了一下。

“喔…哇喔。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講說自己要當家庭主婦耶。畢竟現在這個年代,我以為女生都會要做甚麼女強人的。”

“我是以我的媽媽做榜樣,很認真的做了這個決定的喔!我要像我媽媽那樣,好好地照顧我的家,好好地對待我的老公,好好地教育我的孩子!”我笑了笑,很認真地繼續我要當家庭主婦的理由和宗旨。

天君看住我好幾秒鍾,然後對我舉起他的大拇指,莞爾道:“好!我支持妳!未來的優良家庭主婦,加油啊!”

“謝謝。”他的笑容忽然讓我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那時的我,想到了以前看的漫畫書裡,男主角露出笑容時嘴角的刺眼亮光。

還真不是騙人的。真的帥呆了。

我的幸福(一)

(一)

我來自一個很普通的家庭。我是獨生女,父母健全。爸爸工作時間穩定,媽媽是個家庭主婦。我們總是一起吃晚餐,吃飽了之後會坐在一起談天說地。我們似乎沒有所謂的代溝,爸媽總是很有耐心地聽我說我想要說的一切,而我對他們所聊的話題不陌生也不膩煩。我們就像普通的家庭那樣,會有吵吵鬧鬧的時候。但是,我們總是能在不知不覺中又回到開開心心的時候。

我沒有怪癖,思想上和身體上的發展都非常正常。

而且,我的身邊總有人陪伴著我。考試成績不好,心情低落的時候,我的好朋友雅羚一定會在我身旁鼓勵我,不管她考得比我好還是比我差;學業上或課外活動上遇到了問題也不需煩惱,老師總是會在一旁指導我、幫助我,而且同學和隊友也一定會伸出援手。

每時每刻,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很幸福、很幸運的人。

而今年的我,十六歲了。

第一次感到不安,是為了吸取經驗而到社會上找工作的時候。這份工作是爸爸介紹的,在‘羅賓城’百貨公司裡當個銷售員。原本一切都還好,我以平常心,加上上進心,很努力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直到那一次。

當時,有個顧客向我要求把他選好的衣服換一件新的。我請顧客稍等一下後,便往熟悉的箱子裡尋找這一類型的衣服。可是找了好一下子了,我還是沒找到。

我開始冒起了冷汗。怎麼會呢?我明明記得都放在這個箱子裡的。

於是我向同事詢問,但是他們都表示不知情,簡簡單單以一句“不知道”便轉身背向我。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

怎麼辦?

剛好,老闆來巡邏。顧客向他表示不滿,指他等了好一陣子了卻沒有等到他要的東西。我本來要多做解釋,但是,在剛才那群同事中的某一位,竟然不知從哪裡拿了一件我正在找的新衣,並交給了顧客。

老闆之後知道招待顧客的是我,稍稍皺了一下眼眉,說了我幾句要我下次小心一點、動作快一點的話便離開了。

只是,那位顧客臨走前的那個眼神,我是不會忘記的。那個代表著“辦事能力不佳”的眼神。

過後我想向那位同事問清楚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竟充滿了蔑視和得意。而且嘴角還有淺淺的笑意。

我嚇呆了。

為甚麼會這樣?我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原因。

那天回到家,我的心情仍然很糟。但是,那卻是我第一次沒有向爸媽訴苦。我只是安靜地走回房間,以一道門隔住了我和爸媽,也隔住了任何詢問。

是因為不想讓爸爸失望嗎?

我也說不上來。

那是第一次,我知道甚麼叫做心煩。

**

自那一次以後,我對那裡的人有了戒備之心。

我想著,反正只做一個月。我可以熬過去的。只要不再發生這種事。

長大

小时候,总是会听到大人告诉小孩,“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几乎什么问题都可以用这句话解决。

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了呢?

是小时候乖乖上课的时候?是后来渐渐有自己的思想、却被别人认为是叛逆的时候?是自从会工作赚钱的那刻开始?还是懂得世界灰暗、却勇敢寻找生命意义并活下去的时候?

小时候的世界,总是那么的单纯。读书、玩乐、嬉戏、闯祸、谈天、说地…什么都是行得通的。因为年纪还小,被分配为“不懂事的人群”,所以做错事总是有很多改过的机会,也有很多人包容你、安慰你。父母会责骂你,同时也会疼惜你;老师会斥骂你,同时也会教导你;朋友会指点你,同时也会陪伴你。

小时候的世界,有哆啦A梦做伴,有老夫子提供欢乐,有灌蓝高手和美少女战士燃烧我们对未来的憧憬、帮助幻想及增加创意。虽然必须每天早起去上学,回家后要先吃饱饭做好功课学好听写测验才可以玩,但是总有时间让我们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且,不管有多累多困,我们在学校里总是会面带笑容。因为有朋友相伴──不但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打成一片,和意见不和的朋友瞪眼吵闹,和思想成熟的朋友促膝谈心,和单纯稚气的朋友笑成一团,还可以和心仪仰慕的对象近距离接触。

小时候就会觉得,将来的事,当然是将来再说。

但其实这个将来的到来也不会太久。可能到了中学的时候,很多小孩就开始思考自己往后要走的路、想要做的事了。正所谓“青春就是本钱”,很多年轻人都会秉着自己对梦想的一份执著以及对世界了解不多的单纯去闯一闯。失败了,会感到痛苦、失意、挫败,甚至一蹶不振。但是,却因此会慢慢了解到,只要坚持,失败就会是成功之母的道理。

除此之外,年轻人会慢慢遇到情感上的问题。对妈妈的唠叨感到不耐烦而顶嘴,对朋友的要求不知觉增加、希望对方做到自己想要他做到的地步,对异性的感觉有所改变并开始幻想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愫,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渐渐有了了解并想做出补偿,对自己的无知未来感到迷惘等等……

这就是长大的过程吧。

而一个人一旦进入了工作社会,不管他熬过、经历了长大过程的种种还是没有,他凡事就得靠自己。有问题的时候,不提问就是你的损失,而且就算问了也不一定有人会帮你。没有信心的时候,自己不给自己增添自信,那就是自己把自己失去工作的那一天提前了。失意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抽空安慰你。犯错的时候,如果是刚出来工作还好,如果不是,饭碗有可能就这么丢了,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没有。突然之间,一切一切都会变得很现实。而你也不得不接受,因为你已经踏进这种社会了。只是,处在不同的工作环境,会因遇到不同的遭遇而有不同的生活感触。不过,工作社会里的首要令人在意的,是钱。因为工作就是为了赚钱,要生活就要赚钱。所以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愿,不管你讨厌还是不介意,长大了就会自然而然为钱而活。

这就是人家说的:有钱不是万万都能,没钱却绝对万万不可吧。

有了权利、有了权势、有了高薪,一个人可以变得怎样呢?总不会毫无改变吧?

人生是无奈的。有些人一方面不想要有改变,但是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丝一毫的改变。大家过的物质生活算是比前一辈的列祖列宗好上很多很多,但是非物质生活却降低了很多,总是会觉得缺少了什么。而我们,也会不知不觉地过分在意没有的东西,反而忽略了当下拥有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过得平平淡淡,有些人却过得忙忙碌碌;有些人的生活多姿多彩,有些人的生活却黯淡无光。

人有生必有死。就像很多人都在说的,“人生就像一场戏”,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过了二十岁,整个人感觉上好像变成大人了,尽管思想或许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然后过了三十岁,人应该就会多了更多的感触和处世之道。到了四十岁,慢慢开始认真思考将来。尤其是女性,应该就到了更会胡思乱想的地步,让更年期差点就征服自己。在更年长的时候,也许就会担心身体状况,并盘算着该怎么处理后事了。

很多人都会说“真希望…”什么什么的。也许会在小的时候希望快点长大,好让自己可以脱离父母的掌管,过自己的生活;又或者会在年轻的时候希望交友圈子再大一点、真命天子天女快快出现;又或许会在中年的时候希望时光倒流,让自己改掉回忆中无聊、幼稚、可笑的言行举止;更可能在老年的时候希望自己恢复以前的样貌和体力,跟朋友再度逛街谈天,走一整天也不会喊累,反而为逛街看到、买到的东西感到兴奋和雀跃。

要是“希望”能帮忙做到很多很多事,那该有多好!

不过,人还是得靠自己。在希望什么什么之后,就必须凭自己有限的力量付出一定的代价去实现它。付出了必定会有代价,达到了目标当然会让人饱尝满足感,而当得不到所想要的结果时,只能盼望过程中自己也赚到了不少宝贵经验。

但是,长大又不代表已经会处理一切事情。生气时脾气要发在哪里?难过时眼泪要怎么忍?烦恼痛苦时有谁在身边分担?快乐时想要共享欢乐的人有空吗?到了终于成功时有人会为你鼓掌吗?

一切一切,都是不定数,都不一定有答案。尤其因为在这现实生活中,就算努力,也不一定可以获得你想要的。

但是,既然这些不定数毫无消失的打算,那么长大就变成是必须的了。

因为长大了,才会懂得通过经验反省自己。因为长大了,才会懂得学会珍惜当下。因为长大了,才会随着长大过程中所得的经验找到自己的兴趣和能力所在。因为长大了,才有可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种种的心情,都是可以分享的。就算无奈,就算艰辛,一切终究都会成为过去,成为回忆的。正视事实,将自己投入社会、投入人群,再加上自己为自己调配好的那股面对世界所需要的力量和冲劲,决不裹足不前,誓要继续往前走,我想,这样就对得起自己了。


长大了,就是要对自己负责任。

我的小醜魚(完結篇)

(完結篇)

大街上到處都是人。有的似乎在找吃東西的地方,有的似乎在逛街。人人都是不徐不急地走著,只有一個人穿梭在人群中,很匆忙地在尋找某樣東西。

“雁雁!”跑得氣喘如牛的阿軒,在一番追尋後,終於找到了佳人的身影。他跑到了她的面前,捉著她的肩不讓她走,自己則低下頭猛喘氣。

雁雁看了,幫忙扶著他。“你趕甚麼啊?看你跑得氣喘吁吁的,還發著抖呢。你真是…”

“我喜歡妳。”這是阿軒抬頭看她後,說的第一句話。

雁雁呆住了。

阿軒沒有想太多,他只是繼續深情款款地看著雁雁的眼睛說:“我…我從以前…從中一開始就喜歡妳了!我喜歡妳的溫柔,妳的體貼,妳的糊塗,妳的一切一切…自從我知道自己喜歡妳之後,我就沒有再也那個能力讓自己不想妳,不關心妳。知道妳和阿檮交往了,我很傷心,但是看到妳幸福的樣子,我仍然祝福妳。因為我相信只要妳幸福,我就會為妳而感到高興。後來看到因為阿檮的事而憂憂寡歡的妳,我心如刀割。好痛恨阿檮能擁有妳,卻不好好珍惜妳。然後…雖然妳和他分手了,但是我怕妳會不想談感情的事,所以不敢提到我喜歡妳這件事。直到…直到今天…當我知道我終於有機會追妳的時候,我真是嚇呆了。”

阿軒深呼吸了一下,又再繼續。“我…我希望妳能做我的女朋友,讓我疼妳,讓我照顧妳,讓我和妳一起在店裡看妳最喜歡的小醜魚…”

說完了這一番話,阿軒放下了捉住她肩膀的雙手,目不轉睛地看著雁雁,等著她回答。

雁雁笑了笑,柔聲說:“你好突然哦!就這樣跑來向我告白,又講了一大堆話…”

阿軒有些慌,不知道她是不是即將要拒絕他。“對…對不起。”

雁雁笑得更甜了。“謝謝你。我很感動,真的。”

阿軒更慌了。“嗯…就…就這樣嗎?”

雁雁看著他慌張的樣子,覺得他可愛極了。“嗯,我應該怎樣嗎?”

阿軒突然覺得心沉了一下。她果然對自己沒意思…
“不是不是。那,那我先回店了。再見!”

正當他轉身要走時,雁雁捉住了他的手,嗲聲問:“喂~你就這樣把女朋友留在大街上的哦?”

阿軒轉過身面對她,急急地說:“不是不是,你要我送妳回去也可以…”然後又猛然發現她似乎在“朋友”兩個字前面加了甚麼,又說:“妳剛才說甚麼朋友?”

雁雁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主動和他十指相扣,抬起來對著他搖了搖。“你不是要我做你的女朋友嗎?我答應啦!”

阿軒頓時高興得簡直就像飛上了天空一樣。他看著雁雁,傻傻地露出了一個弧度超大的笑容,然後抱著她高興地叫了起來。

“喂喂,很多人在看啊!”雁雁嘴上這麼說著,但還是回抱著他。她把臉蛋靠在他的胸膛上,覺得自己再幸福不過了。

“對不起,但是我實在太高興了…”阿軒激動地緊緊抱著她,聲音微微抖著。

忽然,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傳了出來。

雁雁呆了呆,直到看到阿軒放開她後那張微紅的臉,她才記得阿軒還沒有吃完他的午餐。

“我餓壞了。我們快回去吧!”阿軒笑著吐了吐舌頭。

“嗯!”雁雁甜甜地笑了。

兩人手牽手地往魚店的方向走去。

春天的氣息瀰漫了整個大街,令相愛的兩人顯得更甜蜜。

**

過了很多很多年之後,阿軒收到了一封喜帖,邀請他和他的另一伴一同出席。

雁雁和阿軒看到邀請人之後,互相對笑了一下。

邀請人正是阿檮。

~完~

我的小醜魚(六)

(六)

“啊!阿軒!你怎樣了?”雁雁聽到門口傳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一轉身便看到阿軒被人打了一下,趕忙去扶著他。她抬起頭正要向來者講道理時,卻意外看到來者正是一個禮拜沒和她聯絡的阿檮!“阿…阿檮!”

“好啊,我只是一個禮拜沒找妳,妳就和別人在一起了?”阿檮氣乎乎地看了看雁雁,又看著阿軒說:“阿軒,我知道你喜歡雁雁,但是現在她是我的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戲’你沒聽過嗎?阿軒,你令我太失望了!”阿檮臉上表露著氣憤的表情,但卻可以隱略察覺到他的不服氣。

“我沒有!阿檮,雁雁只是來還我東西罷了,你不要誤會她!倒是你!你也知道雁雁是你女朋友嗎?那那個女的是誰?你又為甚麼一個禮拜不和雁雁聯絡?到底是怎麼回事嘛?難道有甚麼會比關心女朋友更重要的嗎?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難過?!”阿軒忍著臉上的痛,說甚麼也要替雁雁討會一個公道。

“我…你…你管我那麼多!況且,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干嘛要插手?你這樣,還敢說你不是對她餘情未了?!”阿檮有些心虛,但是卻不願意服輸。

“我對雁雁是朋友上的關懷!你不要亂講!”阿軒生氣地盯著阿檮。其實,他根本不敢往雁雁那方向看。阿檮把自己喜歡她的話都說出來了,令他實在不敢往她的方向看,深怕看到她的表情和反應。

“你明明就是…”阿檮還要反駁,卻被雁雁打斷了。

“你們都別吵了!”雁雁不自在地皺了皺眉。聽到阿檮說阿軒喜歡她,她有點驚訝。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大家有甚麼事好好說嘛,阿檮你干嘛要動手動腳的?”

阿檮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妳的心真的向著他了嗎?”

雁雁翻了翻白眼。“拜託,現在是你以暴力對人耶!就算今天你打的不是阿軒,我也會跟你這樣講好不好!這根本就是兩碼子的事!”

說完,不理阿檮有甚麼反應,雁雁扶著阿軒回屋子裡的沙發去。

“阿軒,你還好吧?”雁雁心疼極了,眼眶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淚水。“對不起,又是我把你害成這樣…”

“沒事沒事,雁雁,妳不要哭…”阿軒原本要伸手替她拭淚,但是發現阿檮也跟著進了屋裡,為了避免更多的爭執,他遞了張紙巾給她。

“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和阿檮出去談談。”雁雁抹了抹眼眶裡的淚水,給了阿軒一個微笑,便拉著阿檮往屋子外面走。

屋子裡忽然安靜了許多,只留下坐在沙發上,隨著關上的門而擔心緊張的阿軒。

**

自從那天過後,阿檮便沒有再出現在阿軒的面前了。

阿軒不知道那時他們倆在外面談了甚麼,只知道雁雁是一個人回來。她的眼睛紅了,明顯是哭過。但是她進屋子的時候,嘴邊是帶著微笑的。

“我已經和他分手了。”雁雁說了這麼一句話,便不再提到有關阿檮的事。

阿軒認為既然她不想提起,他便不應該多管閒事。

就這樣過了大概四個月左右。天氣已經轉暖和了,公園裡的花朵慢慢一朵一朵地都開放了,令公園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阿軒依然開著他的魚店。

在他無聊的時候,他會時不時想起當時發生的一切。那天,雁雁到底是怎麼和阿檮談的?分手…是她提出的,還是阿檮提出的呢?

他也會想,當時雁雁就在他身旁,應該有聽到阿檮說自己是喜歡她的。為甚麼她都沒反應的呢?不過想了一下,他就會笑自己說她對自己根本沒特別的意思,當然不會怎樣。

這一天,在他的魚店裡,雁雁又像平常一樣來找他。

“店長,你的女朋友又來找你咯!”阿祥一如往常地開玩笑說。

這是阿祥最近才開的玩笑。由於雁雁自從知道阿軒有這麼一間店後,常常跑到店裡來找阿軒聊天,所以阿祥便經常笑著恭喜阿軒終於獲得美人歸了。阿軒剛開始時還會皺著眉瞪他,但是看雁雁不介意,他也沒有再管那頑皮的阿祥。

其實,他也希望那會變成事實啊!

“阿軒!便當來了!”雁雁笑著把飯盒遞給他。

通常在午餐時間,顧客都不會太多,因此她都會在這時候來找他。如果店裡忙,她也會自然而然地幫忙。

“哇,好香!”阿祥跑了過來。

“阿祥,你的。”雁雁笑著把他的份遞給他。

“耶!又可以省下午餐的錢了!”阿祥笑瞇瞇地接過便當,興高采烈地說:“謝謝!”

“不客氣。”雁雁也回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然後轉向阿軒說:“阿軒,快吃吧!”

“妳吃過了吧?”

“嗯!來找你之前吃過了。”

“好。”

阿軒正要開口吃第一口飯時,店門打開了。

“歡迎光臨!”阿祥放下午餐,匆匆地用紙巾抹了抹嘴,然後笑著迎接客人。

“我…我來找人的。阿軒和雁雁在嗎?”是小琳的聲音。阿軒和雁雁都認出來了,於是走向前歡迎她。

“小琳!今天怎麼會來?”看到她哭紅的眼睛,雁雁心疼地問:“誰欺負你了?”

“雁雁!嗚…”小琳傷心地哭了出來。

雁雁抱著她,並輕撫她的背。“怎麼啦?別哭了…說出來會舒服一點哦…”

“嗚…我以為…以為我嫁了個好老公…誰知道…誰知道他…竟然因為他父母說不要女孩而要我拿掉孩子…之前他們已經因為怕加重家裡負擔而要我把孩子墮掉了…現在又來…嗚…我要怎麼辦啊?而且孩子都不小了…怎麼可以拿掉…”小琳哭得傷心極了。

雁雁和阿軒對望了一眼,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們小心翼翼地拉著小琳,讓她好好坐了下來,才開始想一些話開導她。

“小琳,既然他們這樣對妳,妳長痛不如短痛,和妳老公離婚好了。他們那麼不愛惜生命,太過分了。早點離開,少點牽掛。”雁雁想了想,慎重地向小琳提議。

“可是…可是我一個人…我怕沒能力照顧自己…我爸媽都不在了…我已經沒有依靠了…”

“那不是問題,妳搬來跟我住也可以啊!我家只有我爸,我媽,我弟和我住,而且房子大的是,絕對不成問題的!”雁雁對她笑了笑。

“我…我怕我放不下…”

“小琳,這只是暫時的。這總比讓他們要妳殺掉一個生命好吧?如果妳老公真心愛妳,他絕對會保護妳和孩子的啊!現在他又沒有這樣做,好像以為自己是在盡孝道,可是這根本是愚孝!不要讓自己那麼痛苦,小琳…妳是想要生下孩子的對不對?妳也想當媽媽對不對?他們因為妳順從他們一次,所以絕對會要妳再付出多一次的。他們都沒好好對妳,妳不必為了他們而傷害自己啊!”

在一旁聆聽的阿軒,只是忽然覺得,也許雁雁在和阿檮分手時,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明白…我會好好想想的,謝謝。”

“當然,決定權在於妳。別擔心,要是有必要,妳儘管來我家住沒問題!”雁雁笑著向她保證。

“好。”小琳用阿軒遞來的紙巾擦乾了淚水,然後又笑著問:“嘿,那你們怎樣了?有沒有發展啊?”

這一問,令雁雁和阿軒都臉紅了一下。

“哎呀,妳這是在問甚麼啊?人家阿軒都還喜歡他的心上人呢!”雁雁一時緊張,脫口而出,隨即又想到阿軒的心上人正是自己,臉不禁變得更紅了。

只是,她因為低著頭而沒發現,阿軒的臉也因為她的這句話而變成了紅蘋果。

輪流看了看這兩個人,小琳只覺得好玩極了。她笑了笑,然後又認真地說:“雁雁,阿軒對妳是認真的。像他這種對喜歡的人體貼到極點的男生,以後一定不會像阿檮或者我老公那樣的。妳干嘛不接受人家啊?”

雁雁嘟了嘟嘴,小聲地說:“我哪有不接受?是他根本沒甚麼行動嘛…”

“甚麼甚麼?大聲點啦!”小琳好奇地追問。

雁雁羞得站起來,丟下一句“我不要啦”便往外跑。

小琳看著她的身影,轉身問阿軒:“甚麼啊?她到底說了甚麼?”

“店長,她剛才是說,不是她不接受,而是你沒甚麼行動。”在一旁邊吃飯邊看戲的阿祥,看著他那呆呆的店長,決定幫一幫忙。

阿軒瞪大了眼,像是沒怎麼聽懂阿祥的話。

“啊!是這樣啊!那阿軒你還發甚麼呆啊?還不去追人家?”小琳激動地拍了拍發著呆的阿軒說。

被打醒的阿軒二話不說,馬上沖出了他的店。

這時的阿軒,腦裡已經甚麼都想不到了,只有一把聲音不斷地告訴自己要追到雁雁。而耳朵也甚麼都聽不到了,只是在衝出門時隱約聽到了阿祥對他喊了一句“加油”…

我的小醜魚(五)

(五)

“她要來探望你?哇喔!好極了!我現在馬上閃人,你們有得聊就聊,ok?”
“阿軒,記得把握機會啊!”

這是阿雪離開前對阿軒說的話。

把握機會?他有甚麼機會呢?人家又還沒有分手。

剛好在他把房子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門鈴便響了。

“來了!”阿軒帶上口罩,走去開門。

“嗨,阿軒!”雁雁興高采烈地叫著開門的人,卻因他臉上的口罩而揚起了右眉。“你…病得這麼重嗎?”

“噢,不是啦。我是怕傳染給妳。如果真的會,那我會很過意不去的。”阿軒接過她手中那個裝著他的棉衣和手帕的紙袋,然後讓出一個位,讓她走進屋裡。

他在她經過他時,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清香的G牌檸檬茶香水味,不禁想起以前的她身上並不會傳來香水味的。

“沒關係啦,你這樣講話模模糊糊的,我不習慣。”雁雁笑著對他說。

阿軒搖了搖頭,堅決不肯做出有可能讓她不好過的事。雁雁看了看他堅定的眼神,也不再堅持。她走到沙發坐下,然後向還站在門口的他招了招手。

“過來坐啊!你還沒病好呢!”

阿軒把紙袋放在桌上,然後才坐到她身旁。

“你家真是一點也沒變耶。淺綠色的沙發,淺肉色的窗簾,淺藍色的牆壁…啊!你還有留著我送你的小醜魚啊!”雁雁的眼睛繞著屋子看了一圈,然後發現了小桌上的小魚缸,興奮的叫了起來。她趴在小桌子上,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只有一條魚的小魚缸,又說:“哈哈…好令人懷念啊!那時候啊,我是最喜歡魚的了,尤其是小醜魚!所以那時候聽說你以後要開魚店,我都不知道有多興奮!”

是啊,我就是為了妳才下定決心開家魚店的啊…

阿軒看著這比昨天開朗的少女,不禁感謝上帝。希望她不會是強壓抑著傷感強顏歡笑才好…想到這裡,阿軒皺了皺眉。

“雁雁,妳好多了嗎?如果不開心,不要藏在心裡哦!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在意那麼多的。”

雁雁看向他,眼神放柔了。“謝謝。我已經好多了。其實昨天想了一整晚,覺得我真是個傻瓜。我是應該早點注意到的,不然就不會像現在那麼傷心了。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把不開心都哭出來了!而且我決定,如果他來找我,我就會跟他說我的想法。”

“妳是指…分手嗎?”看到雁雁臉帶微笑地點頭,阿軒替她感到擔心。“妳確定?”

雁雁放鬆地靠著沙發,閉上眼睛說:“是真的,我確定。啊~現在突然覺得好輕鬆哦!”

正當阿軒還要開口再問甚麼時,門鈴聲響了。阿軒楞了一下。是誰會來找他呢?

隨著門鈴聲急切地響著,阿軒快步來到了門口開門,一時之間忘了要先看門孔。

“來了來了…請問是哪位?”

“你這混蛋!” 阿軒被來者狠狠地打了一拳在臉上,打得他口罩都移了位子。

我的小醜魚(四)

(四)

忘了後來大家是怎麼道別的,阿軒只知道隔天他便感冒了。他從小就不是很健康,每次冬天一到就很容易患上感冒,令家人好不擔心。

休假一天在家休息的阿軒,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他擺出一副悠哉悠閒的樣子,但心裡卻想著昨天同樣被冷風吹的雁雁。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感冒了?如果是,那她吃藥了嗎?如果不是,那她現在在做些甚麼呢?

想到這裡,阿軒坐了起來。笨蛋,你怎麼又在想她了?!阿軒在心裡罵著自己。不管她和阿檮怎樣,他們仍然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你不能一直想著她,不然又會因為想擁有她而再度陷入痛苦之中的!他甩了甩頭,希望能把想著她的那些腦細胞打散,但顯然沒有效。

“怎麼啦,阿軒?頭疼嗎?要不要我拿止痛藥要給你吃?”耳邊傳來姐姐阿雪溫柔的聲音,阿軒抬起頭,微笑著說:“不用了,姐。我沒有頭疼。”

“真的嗎?那老實告訴姐姐,明知道自己體弱多病,為甚麼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反而讓自己感冒了?還有,你的棉衣呢?我特地來找你,可不是來看生病的你的叻!”阿雪投給阿軒帶著責備卻不失心疼的眼神,令阿軒有些慚愧。

從小到大,因為爸爸媽媽忙著工作,和他最親的就是姐姐了。姐姐從以前就很照顧他。知道他身體不好,便會格外注意天氣。只要天氣一轉冷,她便會以堅決的口氣命令他衣服絕對不能穿少過兩件,而且絕對要穿上棉衣。他心知肚明,明白這是姐姐對他的一種關愛,所以從來都會聽從她。開始時,如果看到他還是不小心生病了,她便會哭著責怪自己,覺得是她沒有好好照顧弟弟,才會讓弟弟生病。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改掉了這個〝習慣〞。如今阿軒已經長大了,自己一個人住了,她才肯沒有再那麼緊張,認為長大了的阿軒應該會有照顧自己的能力。誰知,他還是感冒了。

“快從實招來!”阿雪看著他,語氣堅決地說。

從小,他們倆有話就說,決不會故意隱瞞的。

只見阿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是她。我…又和她碰面了。而且…我覺得…她…過得並不好。”
阿雪仔細地聆聽弟弟想對她說的每一句話。

就這樣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阿雪把故事聽完了。她看著這令人心疼的弟弟,伸出手緊緊地握著他的,然後輕聲地說:“阿軒,辛苦你了。”

阿軒的眼睛不由得紅了。他低下了頭,自嘲地說:“是我自找的…”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是阿軒手提電話的鈴聲。

“喂?請問是哪位?”看著電話上顯示著他沒有的號碼,阿軒禮貌性地問。

“…是阿軒嗎?我是雁雁…”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他剛才在思念的聲音,令他不由得心頭一振,忘了要回答。“喂喂?”

“啊,是是…不好意思,我楞了一下。妳怎麼會有我的電話?”阿軒邊告訴阿雪是雁雁打來,邊站起身到陽台去。

“喔…我是靠運氣的啦。因為手機裡有你以前的手機號碼啊,那你又沒提過你有換手機號碼這回事,所以…我就試試看咯。幸好,你真的沒換號碼。”雁雁的聲音有些哽咽,彷彿哭過一樣。但是,語氣中也帶了點放鬆的感覺。

阿軒耳根稍紅了一下。對啊,他就是為了避免雁雁要找他找不到,所以才從來不換電話號碼的。

“噢,原來是這樣。妳…打來有事嗎?喔妳別誤會,我沒有妳不能打來的意思!只是好奇…”阿軒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卻也不想她那麼快放掉電話。

“我…我今天去了你的店一趟,想還你你的棉衣和手帕,卻發現你沒開店。然後想起你從以前身體就比較弱,所以很擔心你會不會是生病了。從你的聲音聽來,你是真的感冒了對吧?真對不起…都是我…”

“妳別那麼說啦!只是輕微感冒,沒問題的。倒是妳,沒有生病吧?”聽到雁雁說出對他的關懷,真令他心頭為之一暖。雁雁從以前就是個體貼的好女孩,朋友生病了,她一定會慰問。而現在的她,依舊如此…

“沒,沒有。謝謝你。”從她的口氣,他似乎感覺到她在笑,因而令他嘴角也揚了起來。

“那就好。”

“嗯…那,我去探望你好嗎?你的住址都沒變吧?”

以前當她還沒和阿檮交往的時候,他就曾經帶她到他家來一起做功課啊甚麼的。除了她,沒有其他同學來過這充滿她和他的回憶的房子。

“不…不用啦,小病而已,何必麻煩妳特地來一趟呢?”阿軒的心跳猛然加快了。

“應該的。而且我還想還你棉衣和手巾啊!就這麼說定了哦?”雁雁帶著興奮的語氣,令阿軒完全沒有抗拒的餘地。

“好…好吧。”

“那待會兒見咯!拜拜!”


望著發出〝嘟嘟〞聲的手機,阿軒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的小醜魚(三)

(三)

大街上刺骨的寒風吹著。地上的落葉被風吹得一起一落,就像人的感覺一樣此起彼伏。雁雁冷得抖了一下。

“冷嗎?”阿軒脫下棉衣體貼地為她蓋上,抬頭時卻看到了她憂傷的眼神。“怎麼啦?”

雁雁眨了眨雙眼,似乎在努力不讓眼淚再掉下來。“沒有啦…只是想到阿檮在冬天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王八蛋!這阿檮到底是怎麼當人家男朋友的?!阿軒懊惱地想著。他看著低著頭的雁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阿軒,你有女朋友了嗎?”雁雁突然望著他問。她那充滿了好奇的樣子,令她看起來可愛極了。為此,他發楞了一下。

“阿軒?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雁雁不死心地又問。

這次阿軒恢復了原神。他撇開頭,輕聲道:“還…還沒有。”

雁雁笑了笑,說:“從以前大家就傳說你有個心上人。每次我問他們是誰的時候,他們都神神秘秘的,就是不告訴我,還叫我自己來問你。哈哈…你現在還在喜歡她嗎?我認識她嗎?”

大家都知道?天啊,是誰傳的?!阿軒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原本不想回答,卻敗在她那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明眸下。

“嗯。”

“你‘嗯’代表的是甚麼啊?說清楚嘛,我好好奇哦。”
“就是…就是我還喜歡她,還想著她。還有就是…妳認識她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她那彷彿在告訴他〝我想知道〞的眼神,好一下才徐徐說道:“所以我不會告訴妳。”

“啊,害我那麼期待…”雁雁抱怨地嘟起了嘴唇。阿軒看了,不由得爆笑出聲。這一笑,令雁雁也毫無忌諱地笑出聲。

“妳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的。”阿軒看著她,溫柔地說。雁雁聽了,只是羞羞地笑了一聲,然後說了聲“謝謝”。

阿軒然後接著說:“阿檮他…如果真在乎妳,終有一天會來找妳的,妳…”阿軒說到一半的話被雁雁打斷了。
只聽她道:“問題是…我開始覺得他不是真心要和我在一起。他…似乎是因為某些原因才和我交往的。”

阿軒的心被轟了一下。他忍住震撼,問:“怎麼說?”

“本來就是啊。他從以前就是喜歡辣妹的大帥哥。我原本以為他會追我是我的錯覺,但是後來他那麼積極,我當然心動了嘛,畢竟他那麼酷,那麼帥。後來交往之後,他也沒有很積極了。我以為那很正常,但是最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雁雁抬頭看阿軒,認真地問:“我有那麼糟糕嗎?”

“屁叻,妳糟的話那天下就沒有好女人了!”阿軒瞪大了雙眼,說出他的心裡話。

“哈哈…沒那麼誇張啦!不過還是謝謝你。”雁雁又笑了笑,顯然忘了之前在說的話。

“嘿!這不是雁雁和阿軒嗎?”正當兩人對眼相看時,遠處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兩人同時往前看,只見老同學小琳挺著個微隆起的肚子正往他們的方向走來。

“小琳!”兩人異口同聲地叫出老同學的名字。

“Hello! 好久不見。瞧我都懷孕了,我們才重逢,可見時間過了多久了啊!”小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看到雁雁和阿軒在一起,她興高采烈地問:“阿軒!你終於等到她了啊!我就知道雁雁種就會選擇你的。雁雁怎麼看都不應該和那個阿檮嘛!大家都知道阿檮是愛辣妹的,他會喜歡雁雁才令人覺得奇怪叻…雁雁,妳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哦!”小琳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緊張地問雁雁。

只見雁雁和阿軒兩人都不說話。雁雁呆呆地看著前方,而阿軒則擔心地看著她。看著眼前發著呆,眼眶明顯充滿了淚水的雁雁,阿軒心裡比看到她和阿檮在一起的時候更難過。畢竟那時候的她是滿面笑容,一副幸福的樣子啊!現在的她,臉上不但少了以前燦爛的笑容,還多了一份憂鬱和憔悴。這教他怎能不難過,怎能不痛恨阿檮呢?!

正當阿軒猛想著該說甚麼的時候,雁雁娓娓說道:“原來…原來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大家也都是這麼想的…”

看了看雁雁放空的眼神,和皺著眉的阿軒,她猜到自己應該是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空氣忽然好像凝住了,令三人都不敢大聲呼吸或發出一丁點聲音,深怕這突如其來的噪音會把他們空中僅剩的空氣給趕走。

就這樣,三人站在吹著寒冷大風的大街上,一語不發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我的小醜魚(二)

(二)

雁雁和阿軒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麥當勞店。他們各自點了一個魚柳包和一套麥辣雞腿包套餐,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妳…和阿檮…到底…”過了一會兒,阿軒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邊觀察她的臉色邊問,深怕她會忍不住決堤大哭。

“我和他吵架了。因為…我…我看到他和一個女人摟摟抱抱的,很親密。我走過去想問個清楚。他剛看到我的時候顯得有點緊張,我以為他會推開那女人,告訴我他們沒甚麼…但是…他卻趾高氣昂地繼續抱著那女人,還問我有甚麼事…”說到這裡,她已經哭了。她接過阿軒給的手巾,哽咽著繼續:“難道我做錯甚麼了嗎?他不愛我了嗎?為甚麼這樣對我?”接著,她已難過得無法再說話。

原本打從心底很高興再見到她的那種心情,隨著知道她並不快樂的消息而變得沉重。

阿軒看著用手巾掩蓋著泛紅的鼻子的雁雁,心裡不由得浮起了一陣難過與氣憤的感覺。臭阿檮,明明說好會好好照顧她的。瞧他把雁雁搞成這副憂鬱的樣子!到底他是怎麼搞,怎麼想的?!

**

還記得以前當他們還常聯絡,常一起出去玩的時候,阿軒便常在雁雁身旁照顧她,以一種朋友般,卻已在不知不覺中超過了普通朋友般的關懷來對她。阿軒和雁雁從中一開始便是同班同學,他對雁雁可說是一見鍾情。再知道雁雁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後,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雁雁一向和甚麼人都相處得很好。她對朋友,總是抱著一顆關懷的心。由於她和阿軒從中一開始便是好同學,好朋友,因此她常常會找阿軒聊天。甚至告訴阿軒,哪個哪個男孩很帥,很令她或其他女生注意。而阿軒則總是微笑著聆聽她那聽在他耳裡是天籟的甜美聲音,彷彿那是他一天裡最幸福的事。

阿檮是學校裡大多數女生公認的帥哥之一。雖然學業不怎麼樣,但他起碼對他身邊的朋友都不錯,因此有很多女生會暗戀他。也許是因為這樣,久而久之,阿檮竟然有些囂張。只要他一收到女生給他的情書,他便會到處向他的朋友炫耀。

後來,阿檮發覺了阿軒對雁雁的感覺。好強心重的阿檮不知道是看不慣阿軒已經甚麼都比他好,連談戀愛也要比他這個傳聞大帥哥快而心裡不平衡,還是他是真的喜歡雁雁,竟然積極地追起雁雁來。

這令阿軒有點不知所措,尤其是當他知道雁雁接受了阿檮的追求後,他簡直猶如晴天霹靂。他覺得雁雁不是阿檮喜歡的類型。由於怕他只是想和雁雁玩玩,於是便找他問個清楚。但是,阿檮卻認真地告訴他他不只喜歡美麗辣妹,也喜歡乖巧開朗的女生。阿軒眼看一切已經發生,也無力阻止了。

在他們一大班人一同出去時,看到雁雁和阿檮總是卿卿我我,阿軒是說不出口的心酸難過。他的心裡簡直就像是魚兒活在僅剩一點稀薄氧氣的魚缸裡,難以存活一樣難受。但是他又能怎樣呢?總不能就這樣走掉吧?他應該做的是把對雁雁的愛藏在像海底一樣深的心底,衷心地祝福這位他深愛的女孩。對吧?

於是,有一天,當他難得和她獨處時,他認真地問道:“雁雁,妳幸福嗎?阿檮有好好對待妳嗎?”“幸福啊!阿檮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啦!”看著她臉上那幸福甜美的微笑,他知道他是只能做她的普通朋友了。他只能嘆息,當初自己不夠積極,才淪落到如今讓別人捷足先登,讓自己在嚐到戀愛的滋味當兒,同時也嚐到了失戀的滋味。

“要是妳遇到甚麼煩惱,可以來找我哦!”阿軒記得那是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

“他現在在哪裡?我幫妳教訓他,幫妳問個清楚,他到底在幹甚麼!”阿軒再也看不過雁雁為了阿檮的行為而如此難過,於是想向她問出阿檮那臭小子的下落,替她討回個公道。

“我…我不知道…我們已經一個禮拜沒有聯絡了…”雁雁抬起哭得紅腫的雙眼,幽怨無助地看著阿軒。

阿軒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緊閉雙眼,咬牙切齒地說:“阿檮這臭小子…”

雁雁看了看把〝心煩〞兩個字寫在臉上的阿軒,又看了看他沒再動的套餐,擦了擦眼淚和鼻涕,勉強地露出微笑說:“你先不要想那麼多啦!快吃吧,剛剛你的店員不是說你還沒吃嗎?”

“我怎麼可能在妳傷心難過時還安心地吃得下呢?”阿軒喃喃自語地說。

雁雁隱約聽到了。她欣慰地說:“謝謝你,阿軒。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阿軒嘆了一口氣,微笑著問:“妳已經吃不下了嗎?”看她搖了搖頭,他站起來說:“那我們去走走吧!”

我的小醜魚(一)

(一)

寒冷的冬天隨著十一月份的到來而降臨。原本穿著涼爽衣著的人都改成了穿保暖的棉衣,而走在街上的人也明顯地比夏天的時候少了很多。大概都待在家裡避著寒吧。

坐落在大街上的某一個角落的一家不起眼,但招牌標著可愛且引人耳目的魚兒的魚店,仍照常營業著。

鈴鈴…

“歡迎光臨!小姐,要買魚嗎?這些魚很便宜的哦!”一個下午難得看到有顧客上門,魚店的店員笑容滿面地熱情招呼。

倒是店長,看到大駕光臨的顧客,明顯地楞了一下。

而這位留著接近腰部的長髮,面貌清秀的美麗女顧客,客氣性地回了店員一個微笑。但這一笑,卻帶給旁人一種寂寞疲憊的感覺。
“謝謝,我想先看一看。”

“好的好的,沒問題。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叫我。”
“好,謝謝。”

女顧客顯然還沒有碰觸到店長緊跟著她的眼神,怡然自得地繼續看著店裡的魚。等她接近櫃檯時,她才看到了坐在櫃檯後拿著報紙的店長。頓時,她像遇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瞪大了水汪汪明亮的眸子,指著那店長親切地喊了一聲:“阿軒!”

店長阿軒放下原本要拿來遮臉的報紙,遲鈍地回應:“嗨,雁雁。”

“店長,你們認識哦?”店裡唯一的店員阿祥伸直了脖子,好奇地問。

“對啊!我們是中學同學,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很少見面了。阿軒他曾告訴我們他長大後的願望是開一間賣魚店,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太棒了!”雁雁微微傾著頭,滿臉笑容興奮地回答。這一刻,她臉上像小女孩一樣天真無邪,開朗的笑容,和她之前所呈現出的那個寂寞疲憊的笑容成了一個對比。“哇,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你過得好嗎?”

“嗯,還不錯。除了有時候店裡有點忙,其他都還好。妳呢?”阿軒停頓了不到兩秒,又道:“阿檮呢?”

本來正要開口的紅潤的唇,因為後面的名字而閉上了。而那張紅唇的主人,眼神突然放空了。

“阿檮…”才剛提到名字,她的雙眼便紅了。

看到這一幕,識相的阿祥說:“店長,既然現在沒甚麼人,你又還沒吃午餐,不如你們去吃點東西,敘敘舊吧!店有我看著,放心吧。” 

阿祥和阿軒相處已有三個多月了。阿祥的為人雖然愛開玩笑,但他絕對是個會認真把委託給自己的責任做好,又特別講義氣的好傢伙。因此阿軒對他的戒心幾乎是零。

“麻煩你了…”阿軒於是投給他感激的眼神,然後轉向雁雁笑了一笑,說:“不介意的話,陪我吃頓午餐吧!”


雁雁看者阿軒誠懇的眼神,強顏歡笑地點了點頭。

手機情

手机的灯光随着“哔”的一声亮起了。

我的心,因而跳乱了节奏。

是他吗?我兴奋地想着,然后拿起了手机,按下“显示”键,在看到送信人的名字时,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果真是他。

“吃饭了吗?”

我放下了原本握在手中的笔,丢掉了原本浮现于脑中的数学方程式,双眼转而直视着手机屏幕,而双手则不停地拨动着手机键。

“吃了。你呢?在干嘛?”

不到两秒,手机又传来了简讯。

“嗯,在想妳咯!;p”

我一边暗自高兴着,一边笑着他又如往常一样开我的玩笑。

“哈哈!那么悠闲哦?XP讲真的啦!”

“XP 我在做生物学的功课咯。好难哦!真希望有妳在。”

“甜言蜜语…X)”


****

我们的邂逅在巴西立的麦当劳。当时的我们不小心拿错了彼此的手机,也因为这样而认识了对方。

我们的发展则是传简讯开始的。

对于他,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有机会看到他的时候,我就会脸红心跳;看不到他的时候,又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这样,难道就是别人讲的…爱情吗?

我不知道。
我想,也许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清楚自己的情感了吧?

再过一阵子…

****

身旁站着两个小女孩,她们正在唱着陈洁仪演唱的国庆日歌曲。原本美妙纯真的嗓子唱完后,竟互相开起玩笑来:

“她的手开那么大,等下armpit(注:腋下)臭臭。咦~盖鼻子盖鼻子!哈哈。”

我坐在巴西立麦当劳里的某个座位,听了之后不禁莞尔一笑。

小孩子,真是单纯可爱,毫不做作。十一年前七岁的我,一定也和她们一样,纯真自然,无忧无虑对吧。

“唉。”

我心不在焉的喝着手中的柠檬茶,我想着已经很久没联络的他。

你…不小心把手机丢了,对吧?你…很忙很忙,对吧?

都已经一个月没收到他的简讯了,连传给他简讯,他也没回复。

好着急,好心烦!

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吗?

我不知觉地抚摸着有些红肿的眼袋,想着许多个流着眼泪睡着的夜晚。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太阳”吗?太阳一天总会出现一次,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将自己隐没了形体,连所藏之处也不告诉我呢?

**

“啊,对不起!”

我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和身后的男子撞个正着,还撞掉了他手上的手机。

“…芸?”
正要弯下身去捡其他的手机时,我竟然听到了像是半个世纪没听到的天籁嗓音。

我抬起头,看见了很久不见、让我很想念的他。

我的太阳。

他正向我微笑着。



*獻給我的好朋友,Valerie*

喜歡上他

喜歡上他,應該已經有一年了吧?

最初喜歡上他,最主要是因為被他的努力與孝心給打動了。而且,一直以來看著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覺得他好有幽默感,好像是個不錯的人。

慢慢地開始留意他之後,就真的繼續不由自主地一直看他。他的帥氣、幽默、才華、認真、上進心、孝心、霸道、幼稚、有時候的耍帥、喜歡作弄人、還有迷人的獨特笑容...

情不自禁地,我喜歡上他豐厚的嗓子、充滿深情的歌聲、耍寶的神情、有時候也不怎樣的幽默...特別是他那雙會放電的眼神。我應該被電過屈指難數的次數了吧?

雖然喜歡他,但他也像平常人一樣有討人厭的地方。比如,他超愛作弄身旁的人、每次都有要欺負他徒弟的傾向、有時候那自信過滿的態度...對,就是一個一點也不完美的人。

只是,他還是那麼地有吸引力。

曾經一度因為要應付功課而沒有和他見面。那段時間應該也有差不多三個月之久吧。這麼久耶!好難熬哦!之前每次都只能在週日看到他,週末都沒法見面已經夠難過了。幸好週末有卡通陪我。真難想像那三個月,我終究還是撐了過來。套他的一句話:還不錯呢!

說真的,要真說我喜歡他,好像又沒那麼喜歡,畢竟我真的不清楚“喜歡”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我還是會很注意他,很想接近他。而且,也超不想聽到他和其他女生有些甚麼。這種矛盾的心情,應該是喜歡的一種表現之一吧?

雖然他不是個大帥哥,唱歌也沒有超棒,才華也不是特別特別厲害,但是,他就是我喜歡的人。

很多話,不懂得該怎麼說、怎麼表達。簡單的,我希望,他可以一直那麼快樂開朗。希望他,可以心想事成。希望他,一切一切都好!!

我心知肚明,自己是絕對沒機會跟他有甚麼的。所以,我祝福他。希望這個我喜歡的人可以找到一個愛他、同時他又愛著她的伴侶。

“我承認我愛上你的美”。